第254章 往事重疊
風家和龍家。
風無垢沒想到曉風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以爲時至今日她對别人的故事已經不會有任何興趣。
“你還有心思管閑雜人的事？”
正如曉風所言，留給他們的時間本就不多，他實在搞不懂上一代乃至更早之前的恩怨于她而言究竟有何益處。仔細想來，其中的因由他自己都沒有多麽深刻的印象，記得最清楚的是争鬥半生，龍家以失敗告終，被風懷瑾逼得在中原武林再無立足之地。
“我有種奇怪的感覺，龍仇的出現會牽扯出更大的浩蕩。”
沒有察覺異常，但是直覺始終在示警，曉風的不安來得毫無征兆，來得毫無道理。她心裏開始懷疑君子盟的背後推手是不是另有其人，就算秦蓁蓁再厲害，就算魍魉能夠拿到無數江湖人的把柄，但是卻拿不到可以威脅龍仇的把柄，何況，單就領口的刺繡來看，他們之間并非普通的要挾與被要挾，更像是一拍即合。
而這“一拍”，到底是誰在拍。
“你在擔心什麽？”
“說不上來。”
“龍家兄弟已無威脅，還怕他們的後代繼續讨債不成？”
曉風搖搖頭，将推到風無垢面前的那碗酒倒進了自己的嘴裏。
“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與意願無關，隻是我了解的也不多，未必能有什麽作用。”
“簡單說說，順便也幫我想想君子盟裏有誰能利用這段過往招攬他們兄弟。”
風無垢朝旁邊的兩個人擡了下手，明明是示意他們一起來聽，可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特赦一般，以高位之姿在命令。
唐若風早已習慣他的态度，閑庭信步繞到曉風身邊，坐在風無垢的對面。他的手臂緊貼在曉風的斷臂處，好像在他入座的那一刻，她的手臂也長了出來。他另一隻手裏提了酒壺，将曉風手裏的碗換成了精緻的杯，斟上七分滿。
“樓中剩的好酒可不多了，禁不住你豪飲，慢些喝。”
“好。”
洛娉婷則衣袖一揮，側身依靠在櫃台外側，單臂扶額，連正眼都沒有給風無垢。她看上去平易近人，實則心中自有傲骨。她的姓氏，她的身份，她的責任，讓她無法接受風無垢如此輕浮的邀請。
“你且說，我且聽。”
風無垢微微側目，倒是與她形成一種很弱但是依然有些針鋒相對的氣勢。
這四個人，或似烈日灼人心，或似明月潤搖影，或似繁星綴蒼穹，或似飄雲不定性，就這麽相安無事湊在一起，大概隻比日月同輝、晝夜同存要容易一些。
“有言在先，我和菀菀記事起龍家與風家就已經結仇，關于起因我所了解的大多出自家族記載，未必全是真相。”
“有總比沒有強，你說是嗎？”
“你總有歪理。”風無垢輕輕歎息，竭力去回想遙不可及的過往，“真要追溯起來，差不多要到你曾祖父那一輩。”
“曾祖父？”曉風重複着十分陌生的稱呼，她對這個人完全不了解。
“他叫風淩嶽。”
風淩嶽。
在這三個字裏，曉風聽到了在風無垢言語間前所未有的尊敬。
“他是個很厲害的人？”
“是個很厲害的好人。”
“好？人？”曉風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好？”
“嗯。”風無垢點了下頭，合上了眼睛，在一片漆黑中尋回到一點微弱的光。
在他有限的記憶裏，他發現自己對這位祖父的有着一種很特殊的情感，他們的接觸不多，合作的事情很少，可他對祖父莫名存在敬意。盡管他始終認爲風家血脈裏是流淌着罪惡，但是這其中仍有例外，唯一的例外。
這個例外不是人人敬仰的大俠風天揚，也不是醉心武學隻求一敗的風若清，而是讓碎星谷發生天翻地覆改變的風淩嶽。
他是決定讓風家從制毒轉型爲行醫的關鍵人物，亦是碎星谷寶藏的創造者。在風家的記載裏，風淩嶽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人，一舉一動充滿文人墨客的氣質，有着如水一般的性情；可他更是一個魄力十足的人，他藏起祖輩的财富從零開始，以近乎白手起家的方式用半生恢複碎星谷的繁榮。
曉風親曆的那場大火并不是碎星谷遭受的第一次劫難，第一把火來自風淩嶽，他親手毀掉的最終也由他親手重建。
“他的故事以後有機會再講與你聽。”風無垢點到爲止，短短鋪墊後切回正題，“當時的情況，說來也怪，與如今倒有幾分相似。一切緣由，皆因寶藏而起。”
想起很久之前，風無垢才意識到眼下的許多紛争不過是舊日的複刻。
相似，不相同。
神秘而富有的風家突然落寞，主事人離奇失蹤，家族其他人音信全無，無迹可尋。
一場人爲制造出的滅門假象，卻還是攔不住甚嚣塵上的寶藏流言。
“江湖中許多人觊觎風家财富，可他們最多是将碎星谷挖了個底朝天而已，正如當日你回到谷中所見的情形。”
“碎星谷那麽大，要挖到何時才能有所收獲？”曉風隻覺得可笑，“既然都是一樣費時費力沒結果，倒不如花時間找找風家人更好，至少不會弄得自己灰頭土臉。”
她無心一語，卻意外亮了風無垢的眼睛。
滿臉的不可置信，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突然就沉默了，直直盯着曉風。
“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曉風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我說錯什麽了？”
風無垢又盯了她一會兒，才緩緩道：“你沒說錯，因爲龍家就是這麽做的。”
這下，詫異的人換成了曉風。
“你認真的？”
“這種事，沒必要開玩笑。”
“那後來呢？”
“後來？按照你的思路，你應該能想到後來發生了什麽。”
曉風開始認真起來，她遵循自己的感覺，順着自己萌生出的一個又一個念頭，結合這一代風家的遭遇，逐漸勾勒出舊事可能的輪廓。
掘地三尺尋人，下一步就該是不擇手段逼問。
百年前，百年後，以一種難以言表的方式，呼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