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人會變的
“曉風，要不讓瑤瑤……”
洛娉婷話說到一半，就從曉風堅定又無奈的眼神裏看出拒絕的意味。所以，她沒有把話說完，又因爲真心不希望她涉險而沒有把話收回去。
曉風抱住她，孤零零的手臂将她環繞，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許多。
“姑姑，我知道就算我不說你也會懂。”
“我倒甯願我不懂。”
曉風不願将家仇假手于人，是她拒絕風無垢和洛娉婷相同的理由。除此之外，她拒絕風無垢，是因爲不信任，哪怕他們之間經曆過數次共同進退，在生死關頭交托過性命，可終究無法抵消最初的傷害留下的陰影；她拒絕洛娉婷，是因爲信任，無條件的信任讓她知道一旦自己答應，洛娉婷會傾盡全力幫助自己，用她背後那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去左右恩怨的走向，可如此一來，被改變命運的人隻會更多。
所以，她拒絕除唐若風之外任何人的任何幫助，隻想兩個人一起做完一定要做的事。
“好姑姑，淩姑娘已經幫了我很多，她和輕思的身份不宜過度暴露在江湖人眼中。比起我，有更多人需要且更值得她們去守護，切莫因小失大。”
“好吧，聽你的。”
曉風說的沒錯，夢魂宮有自己的規矩，有自己要保護的對象。特殊的身份注定輕思和淩瑤要保持足夠的神秘，割裂開她們殺手和普通人的關聯。這種情況下，洛娉婷隻好妥協。
“若風，曉風就交給你照顧了。”
唐若風走到她面前，鄭重承諾道：“姑姑放心，隻要我還有一口氣，絕不會讓清兒有事。”
洛娉婷卻連連搖頭，她堅信眼前深愛彼此的兩個人無論在何種境地都會拼了命保護對方，但時至今日，活着已不再是她唯一的心願：“江湖仇殺的漩渦，一旦深陷其中，多半是不死不休。我自知攔不住她也勸不了你，她要一個人挑戰半個武林也随她去，能夠全身而退，得償所願最好，若不能，至少要死得有些價值，不然如何對得起這麽多耗費心血想讓你們活下來的人。”
學着放手，不再強求。這是他們一直以來都在努力學會努力做到的事，但好像還沒有誰真正實現。
洛娉婷在叮囑他們的同時，未嘗不是在盡力說服自己。
唐若風明白，他挽起曉風的手，十分認真地說道：“清兒的鋒芒猶在，而且已經可以收放自如。沉住氣，待時機，她做得很好很好。”
他的小姑娘親曆江湖險惡，感受過人心複雜，吃過自信的虧，不再天真以爲武功高就勝過一切，不會再莽莽撞撞，做事倍功半的選擇。她開始利用人性的弱點，等待最佳的出手機會，一擊即中。
她或許沒有多麽得圓滑，也不會多麽複雜虛與委蛇的方式，可是她能忍。
忍耐，足以成爲她最好的一份助力。
何況，她除了報仇和救人，别無他求，其他種種皆可無視。
“姑姑，此行我是爲了了結恩怨，不是了結我自己。我答應你，一定完完整整回來。”
這是她給洛娉婷的保證，也是給唐若風的承諾。
從不輕易許諾，可一旦說出口，無論如何都會做到，曉風正是這樣的人。
洛娉婷深谙她的性格，縱有千萬個說不出口的擔心，也會因爲她這句話對她有了更多的信心。
“我不在的時候，還得辛苦姑姑替我照顧慕叔叔。”
“什麽辛苦不辛苦的，小事而已。”
曉風湊到洛娉婷耳邊，低聲提醒：“那個人現在與我們同仇敵忾，暫時不用擔心他有什麽異動。但我與他早晚還有一戰，所以對他的戒心不能松懈。”
洛娉婷亦有同感：“你擔心他會……”
“他這個人滿口仁義道德，卻還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我身邊的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爲他手裏的棋子，不得不防。”
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兩句話，在此刻，真實反映出曉風與風無垢之間的關系。
吃過的虧太多，而且傷疤永遠不會好，其中有多疼，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這段時間，讓淩姑娘陪在姑姑身邊，如果可以，輕思姑娘一并留下，我會安心些。”
盡管輕思和淩瑤加起來都不是風無垢的對手，但是她們的經驗和默契，會讓許多潛藏的危險得以防患于未然。哪怕最壞的情況發生，曉風也相信她們總有辦法将消息帶給自己。
“姑姑的安危自是第一位的，風姑娘大可寬心。”淩瑤契合時宜現身，替曉風消除一切的後顧之憂，“若真有我與輕思都無法化解的危險，我們也會竭盡全力撐到你們回來。”
曉風朝她微微颔首，與唐若風相視一眼，兩個人心照不宣地跪了下去，俯身給洛娉婷磕了一個很深很重很久的頭。
不發一言，滿是感激，是還恩，也是道别。
洛娉婷淺淺歎氣，内心早已思緒萬千，翻湧的情感令她無法伸出手将她親手救治、親自照顧、視若親生的兩個孩子扶起來。
“瑤瑤，我乏了，你幫我給他們收拾下吧。”
“我知道了，姑姑。”
單薄的背影落在淩瑤眼中，她仿佛嗅到了淚水的鹹。
最快的馬，最好的藥，他們最需要的隻有這兩樣。除此之外，淩瑤還在他們的馬鞍處分别挂了一個不大不小但是份量十足的黑色布袋。
“這是？”曉風掂了掂，裏面發出了輕微碰撞的聲音，“石頭？”
“嗯。”
“有心了。”
淩瑤交給唐若風一個盒子：“這裏有兩枚雷火彈，關鍵時刻可以幫你們脫身。”
她知曉風單手不方便，也能想象一旦入局，她多半會選擇甯爲玉碎的極端之舉，将脫困的決定權交給唐若風剛剛好。
可是，她依然有東西專門爲曉風而備。
“姑姑說你最痛恨下毒暗算，但你不願不代表無人願。有些人，就該以最卑劣的方式得到教訓，至于是哪些人，你自己定義。”
淬過毒的暗器，她未必會用，但不妨礙她多一種自保的方式。
所以這一次，曉風接了。
“凡事無絕對，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
淩瑤笑笑，不置可否。
的确，人是會變的，隻是短短時間裏讓自己變成内心最厭惡的那種人，又該是經曆了多少的不堪才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