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谷很大,大到連從小在谷中長大的曉風也不敢确定自己走的路是不是正确。她記得地圖标記的位置,然而在山間兜兜轉轉許久,他們卻始終沒有找到目的地。
“哎,二十年了,還是會在谷中迷路。”
“碎星谷地形複雜,又布有迷陣,很容易就走錯位置。”
“可我明明記得寶藏藏在極爲普通的地方,按理說不至如此難尋。”
“你再想想,是不是方向出了問題?”
“剛才應該讓魑長老跟咱們一起,失策了。”
曉風有點後悔沒有讓魑回來,原本可以有人帶路走得輕輕松松,省下不少時間,現在反而又耽擱了一陣,越是覺得迫在眉睫,越是離目标越來越遠。
唐若風見她愁雲滿面,急得團團轉,忍不住笑了起來:“很少見你着急,沒想到别有風情。”
曉風噘着嘴,氣鼓鼓地說道:“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有心情取笑我!還不快點幫我把路找到!”
唐若風看着長得幾乎差不多的山路,無奈歎道:“我連你要去哪裏都不知道,怎麽找?”
“對哦。”曉風把最關鍵的事情給遺漏了,那張地圖隻有自己和風無垢見過,風無垢可以畫路線給無晝谷的人,而自己的圖全在腦子裏,還沒有給唐若風描述過,“但是那個地方……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沒關系,知道在碎星谷的哪個方位就可以了。”
“嗯……我想想。”曉風犯了難,那是兩張畫疊加出來的效果,她可以憑着感覺找,卻沒辦法用語言描述出來,“大概在風宅的西北方向,好像要偏西一點。在我們來的位置的……西?不對,東?好像……”
她用手比劃起來,挪來挪去、指來指去的指尖仿佛勾勒出了一團亂麻。
唐若風聽着,看着,想着,在找到路之前先明白了她奇高的武學天賦究竟是如何得來的。
當一個人在某方面強到無可匹敵的時候,總有些看似簡單的事情會變成她的困難,這或許就是所謂命運的公平之處吧。
“清兒,要不你還是畫出來吧,簡單有個輪廓就可以。碎星谷的地形我記得,應該可以對應上。”
“你都記得!”曉風的眼睛突然就瞪大了一圈,“那你知不知道整座碎星谷合起來是個什麽圖案?”
“圖案?”雖然唐若風不算很懂她的話,但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足以讓他抓住曉風詢問的重點,“你這麽一問,我倒還真覺得碎星谷重巒合在一起像是一隻卧眠的小狐狸。”
“就是狐狸!”
“那又如何?”
“那隻小狐狸的眼睛就是寶藏所在。”
“眼睛?”
“不錯。”
曉風拉着唐若風走到隐蔽處,扯開領口露出左肩後的半幅文身,縫隙裏洩下的陽光剛好點睛,照出小狐狸炯炯有神的明亮眼睛。
“江湖中人搶破頭的藏寶圖,其實一直都在我身上。”
唐若風當即領悟到其中深意,稍稍向下拉了拉松垮的衣服,得以看清整個狐身。
閉上眼,冥想片刻後,他蹲下去用随手撿起的石頭在地上畫了起來。
沒過一盞茶的工夫,碎星谷的雛形已在他手中呈現了出來。
他又随意劃了幾筆,一條完整的路線就被他輕而易舉找到了。
“走吧。”
曉風詫異的盯着地上一條條的線,不禁驚歎:“若風,你……怎麽做到的?”
唐若風起身幫曉風整理好衣服:“我做這些就跟你學武功是一樣的。”
曉風腳尖輕碾擦掉唐若風畫的草圖,又羨慕又無奈:“我懂了,是天生的。”
一文一武,互相彌補,他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曉風的方向偏了,所以他們怎麽找都找不到。好在他們及時停下調整,不然隻能越走越遠。
在唐若風的引路下,約摸小半個時辰之後,他們終于見到了等候多時的魑和商火。
“對不起,來晚了。”曉風見到他們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和解釋,“怪我不好,走錯了路,差點迷失在谷内。”
魑和商火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局促。
曉風不解:“怎麽這種神情?有什麽不對嗎?”
魑長老低下頭,顫抖的嘴角擠出一個充滿無奈的笑:“大小姐不需要跟我們解釋,你做任何事都是對的。”
風無垢從來不會跟他們解釋任何更改的決定和出現的偏差,就算再要緊再嚴重的情況,他們也從來不敢多嘴去問變化的原因。他們要做的、能做的就是服從,服從他的每一個命令,承受他的每一種情緒。
然而,曉風不是這樣的人。
“我隻會是碎星谷的大小姐,你們還是叫我曉風比較順耳。”
哪怕她開口要求,魑和商火也不敢真的這麽稱呼她,隻得退而求其次,在原來的敬稱前加上了她的姓氏。
“風大小姐,第三層入口就在裏面,但是……”
商火的叫法讓曉風覺得更加别扭,她撇撇嘴,擡手示意他不必再多描述。洞穴内的情況,在她偷聽風無垢和徵木對話的時候就了解得足夠多了。
“你們在這裏等着,我自己去找裏面的東西。”
“可是洞内的瘴毒非常厲害。”
“所以才需要我不是?”
商火遞給她一瓶白色的粉末,說道:“谷主交待,就算風大小姐百毒不侵,還是要小心爲上。這是百毒丸研磨成的粉末,雖然無法完全抵抗洞内的毒氣,但是塗抹在皮膚上可以減輕毒氣的腐蝕,更穩妥些。”
“穩妥?他是怕我會毀容吧?”曉風像是在調侃商火,又像是在嘲諷風無垢,“替我感謝風谷主的好意,不過就我現在這副模樣,毀與不毀又有何區别?”
可是說歸說,她還是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接過藥瓶拿在手上把玩了一番後在脖頸間和臉頰的傷疤處塗抹上些許。
傷口尚未完全愈合,那看不見的細小開口就是毒氣入侵的絕佳機會。
能扛到什麽程度,曉風心裏也沒有很大的把握。
“你們隻需要守好洞口,至于裏面,無論聽到任何聲響都不要進來。”
“這……”商火明顯有些爲難。
“不管出現什麽意外,我一個人都可以應付,但要是被人斷了退路,死得可不止我一個。”
“好,你放心。”魑搶先應允,他比商火更清楚曉風的性子和能力,也更明白她的顧慮出自哪裏,“我們會守在此地等風大小姐出來,也會代你保護好這位公子,還有你的那些朋友們。”
曉風朝他們颔首,口中說着“多謝”二字。
雖有形,卻無聲。
但是,他們看見了,也已經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