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動的聲響,窸窣且頻繁,伴着微弱卻奇怪的氣味,一點點向人群靠近。
曉風聽到了。
那聲音就像是毒蛇甩動尾巴的嘶鳴,像是毒蟲撲棱翅膀的扇動;像是成群結隊的有序,又像是蜂擁而上的沖擊。
風無垢嗅到了。
那是混雜了藥香花香卻依然掩蓋不住的各種毒物散發出來的刺鼻氣味,還有一縷似曾相識的故人氣。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神情裏印證了自己的判斷。
幾乎同一時間,君子盟盟主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立馬回頭查看唐若風那邊的情況。
一聲慘叫發出,挾持唐若風的兩個人被突如其來的毒蛇和毒蟲猛烈襲擊。劇毒入體,他們很快就停止了呼吸。
兩道劍風侵襲,在君子盟盟主轉頭的瞬間,曉風和風無垢同時出手,無形劍意與有形劍招配合出擊,展現出驚人的威力。
三個人徹底糾纏在一起,新的僵局再次上演。
一遠一近,他們兩個暫時扛得住那一人,打得有來有往,不相上下。
“郎君,帶若風走!”
“你們,還不快撤!”
千面郎君的出現幫曉風破了最難解的局,他控制毒物悄然靠近唐若風,一招緻勝,利落解決了兩柄架在唐若風身上的利刃。他迅速解開唐若風的穴道,在聽到曉風的請求後,當即拉着他遠離這片兇險的是非之地。
宮土等人也在聽到風無垢的指令後快速反應,在被人攔截之前各自撤離。
很快,這寶庫之外就隻剩下曉風和風無垢二人與君子盟衆人相抗衡。
“不自量力!”
君子盟盟主一招隔山打牛,掌力直擊曉風胸口。
曉風被其強有力的掌風擊飛,整個人撞在堅實的山壁上。不及喘息,其他人已朝她襲來,複雜的招式應接不暇,立足未穩的她除了閃躲還是閃躲。她無法拔劍,無形劍意也因爲真氣的渙散而消散,靈動的身法變得沉重,就連震出暗器的威力都大不如前。
從未有過的狼狽,她像是被關在圍欄裏的獵物,被動接受來自一群獵人的虐打。
可即便如此,傷痕累累的她始終沒有松開手裏的盒子。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真以爲沒了這丫頭本座就拿不到寶藏?”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君子盟盟主感到憤怒,他的殺心已起,攻向風無垢的招式愈發狠辣,對曉風也喪失了耐心,“既然這丫頭沒誠意,那人就送給你們玩。死活不論,本座隻要她手裏的東西。”
得到他的授意,那些人的攻勢反而弱了些,玩弄的意味更加強烈。
曉風一聲不吭,但是愈發急促和粗重的呼吸令無法抽身相助的風無垢快要發瘋。
君子盟盟主趁機發出一掌,風無垢直接迎上,兩股至剛至陽的内力猛烈沖撞,兩個人各自飛出數丈之外。
君子盟盟主擦着滲出面具的血,站在原地的身體略顯顫抖。
風無垢咽下鮮血,看似無恙,實則遭到重創,縱使擺脫相持卻也隻能暫時穩住身形,一動不敢動。
他們瞪着對方,眼睛裏的怨恨和憤怒仿佛早已結下過幾世的仇恨,生生不得和解。
“是本座低估風大少主的武功了,看來這幾十年你也不是白白活在這個世上。”
“哼,反倒是我高估你的爲人了,表面一副正人君子,實則卑鄙無恥。”
“哈哈哈哈,你我本就是一類人。”
“比起你,我可差遠了。”
風無垢說了兩句,忍不住要望向一側苦苦抵抗的曉風。他心急如焚,可是受制于傷勢,依然不能輕舉妄動。
君子盟盟主看出他的着急,不屑地諷刺道:“沒想到你對那丫頭還挺上心,她長得的确和她娘有幾分相似,但也隻是幾分而已。爲了這麽個替代品亂了心神,你也不過如此。殺了她,剛好斷了你的兒女情長,就當是本座賜給你個恩典,你還不快謝謝本座。”
聞此,風無垢隻好道出最關鍵的秘密:“她若死了,那本秘籍就是一沓廢紙,你這輩子都别想清除禁術的奇毒。”
“你以爲本座會信?”
“看來你還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解藥。”
“什麽意思?”
“她的血是解毒的藥引,她的人是制藥的器皿,沒有她,你就隻能等死!”
“你吓唬本座?”
“信不信由你。”
風無垢挑釁的目光令君子盟盟主産生了動搖,他猶豫着要不要相信,判斷着該不該相信。他整個人的精神松懈了下來,而這個時候,風無垢已然調息好。
兩枚毒丸擲地,濃煙四起,毒蟲飛散,風無垢趁機殺向一側,将曉風從衆人的圍剿中救走。
等到君子盟盟主驅散毒煙,他們早已不見了蹤影。
“主人,可還要繼續追?”
“罷了,姑且讓他們再多活幾天。”
“是。”
“守住寶藏入口,靠近者,死。”
“遵命。”
他不敢貿然闖入,也不會平白将費盡心思追蹤到的寶藏拱手讓人。他要将這座山谷據爲己有,想着總有辦法會得到裏面的全部。
因爲在他眼裏,洞内的一切,本就是屬于他的。
另一邊,内息混亂的風無垢帶着重傷的曉風并沒有能夠走得太遠,傷勢拖慢了他們的腳步,使得他們不得不挨着危機就近停歇。
找好相對隐蔽的栖身之處,風無垢才稍稍松了口氣。
自行運功療傷,當真氣在體内遊走一番之後,他的情況才算穩定下來。
他的傷勢不重,隻是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經曆過如此消耗的戰局。
曉風仍在昏迷中,風無垢試圖從她手裏取下盒子,奈何不管他怎麽用力都掙脫不掉她的保護。那盒子就像是長在了她掌心似的,怎麽都拿不下來。
“死丫頭!這玩意真的那麽重要?爲了唐若風,你是不是真的連命都不想要了?”
哪怕類似的情形并不少見,但他還是會爲此感到憤怒。
可他什麽都做不了。
風無垢歎了口氣,放棄了取物,一掌貼近曉風胸口輸了些真氣以護住她的心脈。然而,他漸漸發現曉風的氣息運轉有恙,好似無底洞一般洩漏。
細細探察,他逐漸察覺到了曉風傷勢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