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紅的眼睛,冷峻的神情,毫無血色的僵硬面容仿佛從地獄爬上來的勾魂使者。
曉風像是走火入魔一般,毫不留情的向風無垢刺出凜冽一劍,似蒼龍出水,似蒼鷹破空。
風無垢察覺異常,騰空後躍,可還是慢了半步,被她的劍意劃破了一截衣袖。
“又是因爲唐若風!”
他話中的殺意絲毫未減,引得曉風對他的敵意愈發強烈。
“誰敢動若風,誰就得死!”
風無垢的一巴掌,不僅沒有打醒她,反而令她失去常性和理智,令她的情緒逐漸失控。她眼中所見已不是人的模樣,耳中所聞獨有惡意的挑釁,心中所想唯有一件事——
殺。
如劍如鞭,忽剛忽柔,曉風刺出的每一劍都充滿殺機,招招逼得風無垢無處可退。
她變化莫測的招式喚醒俱寂萬籁,這空曠的山間,時而傳來潺潺流水聲,時而可聞沙沙樹葉鳴,時而聽見陣陣杜鵑啼,時而響起呼呼狂風嘯,時而戰鼓擂擂,時而歌聲悠揚,時而還會出現凄厲的哭泣。
但詭異的是,方圓五裏之内,既沒有溪水河流,也沒有葉茂枝繁,萬裏無雲的天空不見任何飛鳥,枯枝靜止,一絲微風都沒有。除了他們三個,再難覓他人蹤迹。
“怪了,難道是幻聽?”
唐若弘喃喃自語。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明明記得曉風和風無垢就在眼前争鬥,可是眨眼間卻連影子都沒有。霧蒙蒙的一片,他自己身處何處也已經變成了一個謎。
他警惕起來,然而,握劍的手臂僵直不已,一舉一動很難聽從自己的指令。他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身不由己,亦如當初竹林内,暮鼓晨鍾的自相殘殺。
“是入夢吟!”
他大喊出聲,無人回應。
但是風無垢聽得見,而且看得也真切。
曉風的招式已經不單單是入夢吟,她将鞭法與劍法融合,引人入夢再以飛揚九劍于無聲無息中取人性命。
醉生夢死無歸期,四面楚歌惹魂泣。
短短時間,招式看似多變,實則僅僅兩式而已。
風無垢以長袖代劍,以退爲守,用擋、推、閃、纏的方式勉強不讓自己被她猛烈的攻勢籠罩。
“你醒醒!”
“别逼我出手!”
話音落地,一招五雷轟頂直劈而下,好像整座山都被她融于劍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風無垢不能再退。
短劍出袖,他揚手接招,卻隻聽“當”的一聲,短劍被砍成了兩半。
他轉身避讓下落的莫忘,将手中殘劍擲向曉風左肩。他本不想在她舊傷處雪上加霜,但是隻有這樣才能讓她停下來。
莫忘劍身一轉,直接勾住斷刃重新刺向風無垢。
這一刻,她由劍法轉爲鞭法。
風無垢拍出一記斷空掌,與曉風的劍正面相對。
兩股内力互相抗衡,交替占據上風,一時間很難分出勝負。然而,這樣的僵持會消耗越來越多的内力,對風無垢來說算不了什麽大事,但是對曉風而言,會有性命之憂。
“我絕不能讓若風有事。”
曉風還在訴說着她心裏藏得最深的願望,寸步不讓的堅決仿佛隻要自己松手死的人就會是唐若風。
她的眼神空洞,但是那瞳孔裏的紅色就像熊熊燃起的殺意,要見血染色才肯罷休。
“你的唐若風沒事!你看清楚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風若清!你清醒一點!不要被心魔所惑!”
“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的仇恨!”
“别忘了你愛的那個人……”
風無垢百般無奈之下試圖用感情拉回她的理智,奈何并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更危險的是,兩個人的氣血都開始翻湧,一旦壓制不住,那麽剛剛散去的赤色珊瑚又将重演剛才宋氏兄弟的一幕,哪怕這一次面對的是風家血脈。
“再不松手,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突然,一股溫暖而柔和的力量向他們奔來,分開了相持中的兩個人。
風無垢一步點地,穩穩站住。
曉風單臂一橫,身體微微後仰,劍尖點在地上頓時将她的人彈起。她殺意未減,轉換間,鞭已化劍。
梅開二度,她再攻,但是這一招卻被一柄回旋的扇子纏住了去路。
“清兒,是我!”
聽到唐若風的呼喚,曉風的動作慢了下來。唐若風箭步沖到她的面前,讓自己的身影完完整整映入那片赤瞳之内。
“若風,小心,她還沒醒。”
一道趕來的神算子謹慎提醒着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曉風攻勢之下的唐若風。
她的劍鋒距離他隻有一寸的距離,萬一她無法及時恢複心智,那麽唐若風必定會死在她的劍下。
但是唐若風毫不在意。
“清兒,你看,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呢。”
他的呼喚,他的模樣,是曉風最有效的解藥。
退散的紅色帶走空洞,熟悉的身影填補理性,眼睛重新被點上神采,她的意識蘇醒,莫忘也回到了它該休息的地方。
“若風?你怎麽來了?”
“歐陽前輩,你也在?”
“風谷主怎麽這麽狼狽?”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她懵懵懂懂,從其他人的神情裏察覺到異常。她猜到一定有事發生,但是方才的記憶在她的腦海裏沒有片刻的停留,她完全不記得自己與風無垢的搏殺,還停留在與銀狐道别的那一刻。
風無垢暫時不敢再激怒她,用相對平和的語氣說道:“不過罵了你一句就瘋給我看,你的病還真是越來越嚴重了。”
曉風一臉茫然:“瘋?我是不是又失控了?”
她略顯自責地看向唐若風:“有沒有傷到你?”
唐若風搖搖頭,側過半步,給風無垢讓出一個能被看到的位置。
風無垢譏笑道:“他哪裏會受傷?一聽有人要殺他,你一點理智都沒有了。見人就殺,碰到這樣的你,誰還敢動他。”
曉風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隐約記起那記響亮的耳光,還有那句殺意十足的威脅。她記不起來,卻能夠大緻想象出他們經曆了什麽。
“看來我之前對你說過的事你也忘得一幹二淨。”
“什麽?”
“你的失控和中毒有關,受到刺激就會變成一個殺人傀儡。”
曉風确實忘了,甚至在那日柳承宇問及此事時也沒能回憶起來。她的失控有了最爲合理的解釋,而這卻并不能算得上是一個多麽值得慶幸的消息。
因爲——
“普通的赤色珊瑚之毒你都無法完全抵禦,就别再妄想随随便便得到蛇王膽配制解藥!”
“毒入經絡,神仙難救。現在的你,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