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風握緊了腰間的莫忘。
她在默默盤算,需要多快的出手才能讓自己逃出被群蛇淹沒的困境,需要多準的一劍才能夠一招取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周身散發出的淡淡血腥味和不加掩飾的濃烈殺意面前,她體内微弱的風家血液起不到任何的保護作用。
這是她有生以來最沒有把握的一次,可是她并不打算就此放棄。
風無垢見她執意不退,按捺良久的不滿終于爆發。
“風若清!你真以爲自己有九條命!再這麽搞下去,你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他聲如洪鍾,激蕩山林,搖動的枯枝和威震的地面同樣是一種危險的信号,讓原本隻對着曉風的蛇群分出了枝節,盯上了他。
陰鸷的眼睛,不止一雙,冷冰冰盯得他不得不将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曉風隻有一次機會,她必須要等到把握十足才能出手。
唐若弘眼見情勢不妙,忍住焦急,不緊不慢地問道:“方才你不是說她不允許别人打蛇的主意?可看她的樣子,倒也像是想永除後患。”
“她要的是其中一條,不是所有。”風無垢壓低音量,那聲音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
“你知道她要做什麽?”
“哼,還不是爲了那個小子。”
“那小子?唐若風?”唐若弘恍然大悟,“難怪她會不顧自身安危。隻是,你,難道不打算阻止她?這可不像你一貫的做派。”
“每次碰到跟那個小子有關的事,她哪裏還有理智?誰又能阻止的住?你要是心疼,不如下去勸勸她?”
“我可沒那個閑心。”
唐若弘嘴上這麽說,但是心裏已經在盤算。他很清楚這世間有且隻有兩個人能夠阻止她貿然行事,一個是遠在歸雨樓的洛娉婷,另一個就是唐若風。他想去把唐若風找來,可是按照現在的架勢,隻怕他人還沒走遠,曉風的劍就已經揮出三四招了。
他的腳尖已經下意識朝别苑的方向轉動,就在他猶豫之間,一股肅殺之氣陡增,劍光一閃,莫忘的劍氣已掃平一片枯樹。
然而,蛇群無一損傷,并且已經移動到了她三步之内。
風無垢難以置信的問着唐若弘:“你看清楚了嗎?”
唐若弘快速眨着眼睛,他一度以爲是自己眼花了:“你指什麽?不,不管什麽,我都沒看見。”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他們發出了同樣的感慨。
快的是手臂傷勢未愈、内息尚未平複的曉風出劍的速度宛若風馳電掣,達到了一種全新的境界;
快的是相互纏繞、各有交疊的蛇群不僅完美閃避開那股淩厲的劍氣,而且還可以絲毫不亂的突進到敵人的面前。
風無垢和唐若弘根本沒能看到曉風抽劍揮招的動作,也沒看到蛇群移動的過程,隻有一道銀光和一道紅光在眼前一閃而過。
唐若弘對此感到震撼:“連她的劍都碰不到,還有誰能對付這些東西?”
一招不中則性命難保,下場就隻剩成爲赤色珊瑚的祭品,再無轉圜的餘地。
曉風之所以成爲例外,是因爲那隻銀狐在千鈞一發之際擋在了她的面前。
銀狐伏低身形,周身緊繃如簧,後腿蹬地,前爪微擡,雙目銳利如錐,死死鎖定蛇王,而它的尾巴卻象征性的纏繞住莫忘,牽制住曉風的下一招。
兩邊相持不下,銀狐橫在中間兩不相幫又在分别保護她和它們。
它連叫兩聲,好像化身爲談判的說客,在努力勸服人與蛇的和解。
曉風錯失良機,迫于形勢,她隻好暫時松開莫忘,側身讓出洞口的位置。
殺意散去,蛇群感受不到危險,小蛇散落,紛紛爬回到山洞裏面。等所有小蛇都回去之後,蛇王才慢慢向回爬。
它盤踞在洞口四處張望,一盞茶的工夫過去,它才徹底消失。
曉風撿起莫忘,順手抱起了銀狐。
“你又救了我一次,謝謝。”
“可是,我需要蛇膽去救一個對我非常重要的人,早晚我還會回來的。到那時,你還會幫我嗎?又或者你會阻止我?”
“亦或是連你也認爲我應該先去給爹娘報完仇,再回來辦這件事?是我莽撞了,差點忘了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她在對着銀狐說話,也是在反思自己不假思索的沖動。冷靜下來的她,清楚意識到剛才的舉動有多冒險,多麽得不管不顧。
“我得回去了,你也回家吧。”
說完,她将銀狐放回地上,朝它揮揮手。
銀狐在她的腳邊蹭了蹭,戀戀不舍地跑回了洞中。它在洞口探出小小的腦袋,發出幾聲短促卻有些嬌俏的叫聲,隐隐聽上去,倒像是在叮囑她要“小心”。
危機解除,喧鬧的山林即将完全陷入寂靜之時,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成了新的回響。
“你知不知那條是赤色蛇王!它的毒性要比其他蛇強烈數倍!你是百毒不侵,不是無毒可侵,你有幾條命敢打蛇王膽的主意!你的腦子是不是也被毒傻了!”
隐忍多時,風無垢這記巴掌還是扇了出來。
“口口聲聲說要報仇,口口聲聲說無情無義,全是假的!你心裏除了唐若風,哪裏還有你的父母,哪裏還記得碎星谷火海裏的無數條性命!”
“你死了不要緊,他們的仇誰來報!”
他幾乎是怒吼着在訓斥曉風,每個字都能令地上的石子和枯枝原地跳躍,說他動了雷霆之怒也不爲過。
一句罵完,他忽而又數落起唐若弘。
“還有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斬草都除不淨根,白白留唐若風一條狗命!”
“留他在世,就是禍害!解決風懷瑾之前,我應該先解決他!”
風無垢對唐若風的敵意再起,而這一次的敵意溢出極其濃烈的殺心,十分強勁。
唐若弘能夠感受得到這是風無垢此時此刻最真實的想法,絕對不是說說而已,是一旦唐若風出現就會立即血濺當場的絕對殺心。
他慌了。
顧不得掩飾,顧不得僞裝,他連忙拉扯曉風的衣角提醒道:“若清,還不快認錯。他是真的生氣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風無垢态度強硬,寸步不讓:“晚了!現在認錯也保不住他的命!”
可是曉風不僅沒有認錯,還咬牙切齒吐出了兩個字——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