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和丁巳。
君子盟後十位的排名,對于連乙醜都可以擊退的曉風而言根本算不得威脅。隻是,君子盟出現在碎星谷的人越來越多,她無法保證這兩個人日後會不會成爲自己的阻礙之一。
如果見死不救,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宋猹的屍體已經被蠶食過半,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雖然她們的兵器做了僞裝,但依稀可以看出輪廓。蝶花小劍和蓮花小斧,是焚月島雙姝的标志,惠從雪和孫冰彥兩個小姑娘,性情溫和,倒不像是會恩将仇報的人。”風無垢難得的在鼓勵她救人,“她們當初來無晝谷是爲了救命,實屬無奈。而且,對付她們,羽金五成力綽綽有餘,沒什麽好顧慮的。”
有他這句話,曉風搖擺不定的心堅定了下來。手中的石塊用力擲出,精準打中乙卯和丁巳的穴道。
重獲自由的兩個人即刻遠離蛇群,然而她們沒有和别人一樣毫無章法的往山下亂跑,而是互相幫襯着攜手到了曉風三人面前。
摘下面具,脫下碩大的黑色衣袍,卸下兵器的僞裝,露出它們的秀麗和她們的姣好容顔。
花容失色的臉龐還留有殘存的恐懼,明亮靈動的雙眸裏泛着盈盈淚光。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從雪銘記于心,日後定當報答!”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冰彥銘記于心,日後定當報答!”
既然她們允諾,曉風也就提出了具體的要求。有言在先,或許可以防患于未然。
“二位姑娘要報答的話很簡單,不用等太久,隻要初八那日不與我爲敵,就算報答。”
雙姝遲疑不定,不理解她話中的意思,她們偷偷瞥向曉風,多看了幾眼就覺得她似曾相識。
“二位姑娘記住我的話就行,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盡早離開的好。我能救你們第一,未必救得了第二次。”
惠從雪不再多問,直起身仔仔細細看向她,認認真真記住她的模樣。
“姑娘的話從雪記下了,初八那日無論發生何事,我們絕不與姑娘爲難,更不會與姑娘爲敵。”
“有你這句話足矣,請。”
惠從雪和孫冰彥再次謝過曉風,離開之前忍不住瞧了一眼宋猹,好不容易恢複的血色再次消散。
兩具殘缺的皮囊在一團黏膩耀眼的紅色中逐漸消融,兩張空洞洞的面皮,真實而血腥。
她們吓得轉身就跑,跑着跑着,孫冰彥如夢初醒。
她突然停下問道:“姑娘可是真正的——風大小姐?”
曉風淡淡看了她一眼,不承認,不否認。
在她旁邊,唐若弘正想方設法要以絕後患,可他想到的方法全都被風無垢否定了。
“把洞口封死,這些髒東西就不會出來了。”
“碎星谷地形複雜,你封得住一處,還能封住所有?”
“那我派人放火把這洞燒了。”
“好啊,看看是你的人點火快,還是它們跑出來咬人的速度更快。”
“那就将它們砍成兩半。”
“且不說赤色珊瑚向來以群出動,以一般人出劍的速度能砍斷一條就算幸運,而一旦有同伴受傷,剩下的蛇就會發起攻擊,隻會讓人死得更慘。更何況,他們的血也有毒,濺到人身上照樣是死路一條。”
“照你這麽說,我們隻能坐以待斃?我聽說此蛇生性暴戾,不會放過任何活物。”
“倒也不用這麽緊張,赤色珊瑚存在于碎星谷已有百年之久,其野性早已不似傳聞中強烈。就算攻擊人,也不會輕易攻擊風家血脈,除非是感受到危險,嗅到血腥的味道。”
風家血脈。
是啊,唐若弘也算是其中一份子。
他暗暗感慨,自己差點就将碎星谷夷爲平地,結果卻在不知不覺中和這個地方産生了密切的關系。
命運,很會開玩笑。
“那宋猹的死呢?”
“因爲他的酒,也因爲他的命不好。”
“命?”
“話說回來,今日的場面其實并不多見,我猜想是因爲碎星谷沒有了昔日的繁茂,林中活躍的野獸不似從前。赤色珊瑚缺少可以捕獲的獵物,所以遇到活口才會如此渴求一頓飽餐。”
“你肯定?”
“除去生存需要,它們隻會在被人操控的情況下主動傷人。據我所知,會控蛇的人已經死了,而且他沒有傳人,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門功夫已經失傳。”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話雖如此,可惜現在你絕對不能打這些蛇的主意。”
“爲什麽?”
“因爲有人不允許。”
風無垢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曉風就已經跳回了洞穴外。
“她做什麽!”唐若弘下意識伸手去拉住她,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多慮了,立即調整回漠不關心的假象,“差點忘了,她是個連毒蛇見了都會繞道走的煞星。”
冷冷淡淡的态度,卻再也隐藏不了他情感的變化。
恨的對立面未必是愛,而輕蔑的對立面一定是尊重。
對曉風,唐若弘有着天生的畏懼和後生形成的怨怼、蔑視及厭惡,還有因爲羨慕的畸形滋長養出的嫉妒,所以數月前的他想殺掉曉風的心是強烈的,是興奮的,是無時無刻不想想要用她的血來證明自己強大的狂熱欲望,當他砍斷她手臂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已是王者。
再見時口口聲聲的歉疚,是他理所當然的施舍。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相救,如同一把強有力的斧錘,将他的偏見全部擊碎。
風無垢嗤之以鼻,挖苦道:“她不是以德報怨的人,所謂幫你不過是權衡形勢利弊,大可不必對她心存感激。她不需要,而你……”
又是一抹譏笑,一絲不屑。
“不适合。”
唐若弘僞裝的哂笑僵硬在臉上,握住孤星的手漸漸凸顯清晰脈絡。
曉風自顧自在靠近盤踞起來的蛇群,發現其中一條頭頂火焰型斑紋的蛇要比其他同伴大出許多。同樣是通體紅色,但是它的鱗片卻格外矚目,宛若被反複打磨過的赤玉,明亮鮮豔,處處顯露着高貴。群蛇以之爲尊,環繞在它周圍,遠遠望去就好像是一條巨大的紅蟒,正對着新的獵物虎視眈眈。
交替吐出的信子,沙沙作響的搖尾,這些令空氣凝結,令萬籁俱寂。
也令曉風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