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兩人我不想趕盡殺絕，希望你能給他們留些餘地。但是赫連劭此人心胸狹隘，睚眦必報，若你認爲我不該放過他，大可按照風無垢的指示行事，他們父子的命算在我頭上。”
曉風不僅讓宮土小心赫連世家，還在拉住他的時候偷偷往他手裏塞了兩枚遊龍針。隻要在赫連父子身上發現這個東西，加上他們身上原本就有的傷痕，無論最後宮土用什麽方式解決這對父子，都可以成功将罪名安在她的身上。
或者說，安在“風若清”這個名字上。
至于最後落到哪個人身上，就看運氣了。
曉風饒過令狐青文和吳子晉與他們的恭維無關，隻因她此前的的确确沒有見過他們，也沒有打過交道，但是赫連劭不一樣。他模糊的身影閃爍在曉風久遠的記憶裏，在最後一刻定格了清晰的畫面。
那時候，與他一起出現的人是赫連夏平。
“赫連家二公子？”
“嗯，他也曾和許多人一樣，到碎星谷來提親。”
曉風與唐若風談及她跟宮土神秘的對話時，已是接近黃昏時分。
天空漸漸褪去燥熱，浮起一層薄薄的黃。太陽已在群山間隐身，很難再尋覓它的蹤迹，隻餘一抹殘霞在縫隙中慢慢消沉，等待與最後的光明共同沉淪。
“我隐約記得唐天毅曾和唐若弘評價過赫連世家，說他們‘四季公子’的雅稱是他聽到過最可笑的笑話。”
“四公子？”
“赫連劭有四個孩子，三子一女，長得皆是儀表堂堂，風度翩翩，尤其是小女兒。”
“很美嗎？”
“論美貌，整個江湖裏又有誰能比得過我的清兒。”
情人眼裏出西施，何況他的情人本就是西施。
唐若風對曉風的稱贊是發自真心的，而且是目不轉睛看着她此刻面容而說出口的。滿眼的真情，滿眼的喜歡，滿眼的欣賞，滿眼的珍視。他的愛從過去到現在，不會因爲得到而減少，也不會因爲她的改變而衰退。
他的注視不會讓曉風感到任何的不适，隻會讓她忽略臉頰傷勢對她容顔的損害，盡管她從來也沒真正在意過。
曉風笑得很甜，是單純和成熟，天真與誘惑完美融合的甜。
“與其用美貌來形容赫連冬軒，不如說她英氣十足，頗有少年将軍的風範，比她的三個哥哥更加冷峻堅毅。”
“哦？那我倒還真有些好奇了。”曉風想象不出比男子還要英俊的女子該是什麽樣子，“當年來碎星谷的是赫連劭和赫連夏平，印象不是很深了，隐約記得是個很清秀的公子，但是用的是一對極爲惹眼的黃金锏。”
她對武功和兵器的興趣遠遠大于人，所以對赫連夏平雙锏的印象遠遠超過對其人。
锏長三尺有餘，棱角分明，通體由赤金混合寒鐵鍛造出的雙锏，就算沒有日光直射都會散發璀璨金光，閃耀得近乎可以灼傷人的眼睛。擡手一揮，還未出招，就先引得對手猶豫，失了先手。锏身雕刻龍紋和浮雲，栩栩如生，一滴人血即可點睛，氣勢極爲龐大。貴氣和威懾一應俱全，單靠兵器就可以先将人唬上一唬。
如此浮誇之物，隻看一眼都很難忘記，何況曉風盯着它看了許久。
“赫連四子，春慵懦，善斧，急躁易怒；秋自負，善輪，目中無人；冬冷傲，善劍，綿裏藏針；而夏，善雙锏，無人能夠準确定義他的性情。”
“喜怒不形于色？”
“是他極善僞裝而且自控力很強，能夠瞬間切換情緒，令人分不清是真實流露還是演出來的。”
“完了，我好像真的沒有怎麽注意他。”
“論武功，赫連秋昊是四子最強；論心思，他們的妹妹更加細膩和深沉。而赫連夏平則是各取七分，算得上是赫連四子中最出色的那個。據說，以他的才貌，到哪裏皆是矚目之姿，無人敢忽視他的風采。結果……”
唐若風未曾親身經曆當時的場景，但是以他對曉風的了解，他的腦海裏已經可以呈現那時的畫面：别人眼中的天之驕子、世家公子，受盡推崇和敬仰，抱着志在必得的心态認定美人會爲自己傾倒，結果美人不僅對他不屑一顧，還在武功切磋時不留一絲情面。落敗就足夠讓他感到丢臉，而曉風一定不會讓他輸得太直接，定會在過程中戲耍他一番。輕則小出洋相，重則顔面全失，絕對是他強烈的自尊心難以接受的完敗。
“其實，他的武功在我遇到的人裏面算得上出色，但就是給人的感覺陰沉沉的。最重要的是他那對雙锏，真的讓人很想給他個教訓，所以……”
曉風撇撇嘴，所以事實和唐若風所想不會有太大的出入。
類似的情況唐若風聽得不計其數，對此，他除了歎氣還是歎氣。因果相對，那些向她提過親的人，隻怕大多會成爲今朝困住她的苦果。
“怎麽不說話了？在想什麽？”
“在想除了柳掌門之外，那些上門提親的人還會有誰能笑着從碎星谷離開。”
“沒有了，承宇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然而，她唯一一次給出的尊重和溫柔換來的卻是給了柳昭華可乘之機，以緻風家滅門。如果當日她也如對待其他人那般傲慢，或許事情的發展會有所改變。
所謂因果，似乎也沒有那麽絕對。
“後來呢？赫連劭做了什麽？”
唐若風相信，曉風能對宮土說出那樣的話，絕非道聽途說，一定有十足的把握，确切的證據，是被卷入進她記憶長河裏留下過痕迹的一幅陰暗畫卷。
“他主動提出要與我一戰，不爲别的，隻想切磋武藝，證明他赫連世家的武功并非兒戲。”
“他是長輩，亦是武林前輩，自降身份向你挑戰，也不知到底是在挽回顔面，還是更加丢臉。”
多麽淺顯的道理，隻可惜輸紅眼的赫連劭意識不到，一心自恃功力深厚要從小小年紀的風若清身上将場子找回來。
以大欺小已經足夠成爲武林笑話，而赫連劭百招之内沒能讨到便宜更是笑話中的笑話。然而這些還不至于讓曉風放在心上，她最後想起的那一幕，是那隻看似正義化身的判官筆之下，射出的“綿綿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