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意嗎?
曉風應該滿意的。
因爲沒有比這更真實的答案了。
風無垢從不掩飾自己針對風天揚的心,無論是在他看到那封信之前還是之後。顯然,風天揚對親情的包容和珍惜并沒有打動他,但是他對風天揚也似乎并不是一點情義都不念。
可曉風還是不懂。
“什麽叫做當着你的面?”
“我跟菀菀從小一起長大,不管我換多少張臉,都瞞不過她的眼睛。哪像你……”
“你是說,那天,娘親認出你了?”曉風難以置信,“是她讓你去救爹爹的?”
“她不必多言,一個眼神我就能懂。”風無垢怅然若失,好像已回到三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從來沒見過她那樣無助又那樣驚惶的眼神,生怕我會見死不救,任由風天揚被别人蹂躏緻死。”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奇怪,沒有哽咽卻有些沙啞和停頓,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每個字都蒙上了一層傷感,仿佛在傾訴他被誤解的委屈。
“她懷疑我,她竟然會懷疑我,真可笑。”
蘇菀菀本能的反應擊潰了風無垢的堅強,生死關頭,她心裏惦記的隻有風天揚。火勢洶湧,來者不善,情勢那般危急,任何人闖入相救都有可能成爲陪葬。可那時候的蘇菀菀哪裏顧得上這些,她隻怕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會因爲心中芥蒂舍棄她最愛的人。
曉風能夠理解母親的心情:“她不是有心的。”
風無垢當然也能夠理解蘇菀菀的心情:“是,她當然不是有心的。但自古以來,無心的才是最傷人的。”
曉風不再問了,因爲問到這裏,她已經能夠确定即使風無垢不是真心要自己的父親活,但一定不願意讓母親傷心難過,更不願意在她的眼睛裏看到對自己的失望。所以,出于何種心态、何種目的已經無關緊要,他要去救人的舉動無可置疑。
她相信的還是可以繼續相信,動搖的信任終于在這番開誠布公面前得以加固。
“還好,還好。”
“好?”
“還好你沒讓娘親帶着遺憾離開。”
“呵。”
“我說的不對?”
“不重要。”
風無垢笑笑,不是很難理解她想要表達的意思。在他看來,蘇菀菀離開時并沒有完全放下這世間的牽挂,她合上雙眼之前留給自己最後的眼神還是惶恐,是帶有懷疑的惶恐,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猜測到他想要做的事。
青梅竹馬的默契,哪怕是卑劣的意圖,都逃不過她的判斷。
那一眼,讓風無垢慌了神。
這一刻,再次想起,他依舊無法面對。
不敢面對的,他選擇放棄,轉而回到來找他們的最初目的上。
風無垢在圓桌上鋪開一張圖紙,從形狀上來看畫的應該是歸離海和寶庫所在。圖紙上面畫了很多圖形和線條,很明顯,這是他與神算子一起策劃出的合圍方案。
“我一直以爲寶庫外隻有十個人,然而實際卻有十一個。”
“還多了一個?”曉風印象裏也是十個,可聽到他這麽一說,又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記差了,“漏了在暗處的誰?”
“沒有漏,那一個一直在我們面前,隻是我們都沒有看到而已。”
“什麽叫,沒看到?”
“因爲她們本爲一體。”
“一體?”曉風越聽越糊塗,“他們究竟是些什麽人?”
“是我們完全不了解的人。”風無垢愁雲滿面,少見的露出畏難的表情,“那些人的底細,魑都已經查清了。沒有一個中原人,每一個都不好對付。”
見他開始讨論正事,唐若風也湊了過來:“能讓你覺得不好對付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高手。”
“的确不普通。”凝重的神情愈發嚴肅,風無垢的認真堪比争當武林盟主時的狀态,“實話實說,中原武林沒有誰值得被我放在眼裏。但是那些人來自不同地方,我沒有十足把握。”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再自負,也從不曾忘記這件事。他就算博覽群書,也終究有限。
“如果隻有西域人,我尚且不會太過謹慎,但是風懷瑾的本事還真是大,竟是從五湖四海搜羅來的高手,吐蕃、高麗、波斯、天竺、暹羅、西域還有東瀛。”
他逐一細數,念出很多隻在書裏看過或者聽别人提起過的地方,别說曉風,就連博覽群書、遊曆過許多地方的唐若風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些地方的風土人情倒是看過不少,但是武功路數,知之甚少。”唐若風對此略感無奈,“青函兄也許會知道些?”
“他自然要在,那三個西域人還得交給他來對付呢。”風無垢已經有所盤算,他詢問着曉風,“你與龍仇交過手,他的功夫來自東瀛,你有沒有把握?”
“論快,你都未必能比我快,剛好對付那些所謂的忍者。”對陣龍仇的場景曆曆在目,曉風很有自信能夠限制住東瀛的武功,“有幾個?”
“一個。”
“就一個?”
“還是十一個人之中最末流的那個。”
“你擔心我應付不過來?”
“我需要你速戰速決,然後随時接應。”
“我懂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田忌賽馬的策略,以強打弱,讓她有更多的時間和機會去觀察君子盟其他人。風無垢相信以曉風的資質,她可以從觀戰中迅速領悟要領,并且從中找出破綻,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将對手擊垮。
唐若風按照他的思路也在嘗試分配現有的力量:“聽說吐蕃人大多喜歡練硬功,剛好和你匹配。”
風無垢挑了下眼角,算是給他的一種肯定:“不錯,兩個吐蕃人我應該可以對付。”
一下子就分出去了六個,壓力好像比他們預想中的要小很多。但是一對一,一對二,一對三,這其中似乎有些不對勁。
曉風忍不住問道:“讓洛兄一個人對付三個西域高手,是不是太難爲他了?”
風無垢道:“他的武功變化多端,加上他引毒的本事,三個人難不倒他。而且,名義上如此,到時候自會有無晝谷的人去幫他。”
曉風反問道:“我猜幫他的人裏一定沒有宮土。”
“那是自然,宮土的劍法可以極大程度克制高麗人的劍法,由他去對付丁醜應該不成問題。”
知己知彼,他的每一組安排都有充分的理由,絕不打無把握之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