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人擅長幻術和軟功，和西域人有些相似，隻是後者的路數更爲龐雜和詭異，常常輔以毒蟲和蠱術，一般人難以招架。所以，風無垢讓洛青函去對付後者，而讓與他武功有些相似但是并不算精通的魑去對付前者。

單打獨鬥，魑未必會占優勢，不過配合無晝谷的藥粉去破解幻術還是會事半功倍。

“幻術？有點意思。”曉風倒是對來自天竺的高手産生了興趣，“搞定乙酉，我就去會會這個……”

她在圖紙和整理好的文字裏尋找這個人的信息：“會會這個戊寅。蘇曼殊羅？這名字還挺有意思，看起來像個姑娘。”

亮晶晶的眼睛，充滿好奇和期待，就好像她要面對的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殺，而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君子較量。

無意間露出的對武學的癡迷，是她身邊的兩個男人最熟悉的模樣，他們默契得沉默不語，讓她的興奮在憧憬裏停留得更久一點。

入夢吟碰到來自天竺的幻術，究竟鹿死誰手的确值得一盼。

“你不擔心？”風無垢看着唐若風，非常小聲的問到。

唐若風一臉輕松，反問着：“你不是也不擔心？”

沒有人擔心，因爲在他們心裏，鹿一定會死在曉風的手裏，比起不會有懸念的結果，他們想看的是過程，是一個能夠讓她獲得久違對戰快感的過程。

“擔心什麽？”回過神的曉風懵懵地看着他們，“你們剛才有說其他的嗎？”

“有。”風無垢指着名冊裏來自暹羅國的己卯，“我們在說這個人交給誰。”

唐若風順着他的意思接着說道：“書中記載，暹羅國的功法剛猛狠辣，以拳法和腿法着稱，善搏殺，十分兇狠。有沒有可能以柔克剛，以靈巧取勝？或許我……”

“你還不夠火候。”風無垢果斷拒絕了他的請纓，“的确需要靈巧，但也需要旗鼓相當的功力才能真正做到以柔克剛。你受忘川丹的限制，根本無法發揮出全力，而且對你，我另有安排。”

他在己卯的名字上面用手指一筆一劃寫上了一個“飛”字。

歐陽飛。

曉風有所顧慮：“他？萬一……”

“你别太小看他。”風無垢以爲她在質疑神算子的能力，“那家夥能在江湖占有一席之地，也不全是靠他推演測算的本事。他的武功不容小觑，隻不過後來的他受困于心，自暴自棄罷了。”

似乎又是一段令人心痛的過往，奈何現在既不是講故事的時候也不是聽故事的時候。

更何況，曉風的遲疑是源自擔心而不是懷疑。

在與赫連秋昊短暫的纏鬥中，她已明确神算子的武功深不可測。隻是太多的未知總是會帶來風險，面對衆人都沒有十足把握的對手，她不免會擔心神算子有所損傷。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隻怕自己會無顔面對洛娉婷。

心有牽挂，就會影響判斷，她已經努力克服了很多，唯獨克服不了洛娉婷。

唐若風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我相信歐陽前輩會保護好自己的。他和你一樣，都不願意讓姑姑因爲自己而傷心難過。”

“我明白。”

曉風說完這三個字，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擡頭看向風無垢，像做錯了事被抓包的孩子一樣，露出片刻的慌張。

如她所料，風無垢确實露出了不滿的表情，隻是他這一次沒有發作，也沒有再多說半個字。

他轉頭看向唐若風，非常鄭重地對他說道：“我要你去對付那兩個來自波斯的怪物。”

怪物。

這樣就和先前提到的二爲一體聯系到了一起。

原來，當日沒有看到的第十一人，就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癸酉和甲戌，來自波斯的姐妹花，天生麗質，風情萬種，長着幾乎一模一樣足以傾國傾城的面孔。奈何，上天賜給了她們美貌，卻奪走她們正常的身體。二人天生畸形，自出娘胎就長在一起，共用一副軀幹，一生一世都不能分開。

兩頭，兩手，一體，雙足，是隻聽不看很難想象出來的模樣。

曉風想了許久，還是想不出這樣的兩個人會是什麽樣子：“連體人？真的存在嗎？”

風無垢剛開始也不相信，直到他看見魑命人帶回的畫。十一個人中，特意給這對姐妹畫了一幅畫，爲的就是讓他相信世上總有難以置信的事在發生。

融合的軀體，會比尋常女子顯得要強壯幾分。在這身體裏長出一對對稱的頭顱，各自擁有半邊的風景。兩隻手臂一隻靠前，一隻靠後，分别被支配，也就是說她們每個人隻有一隻手可用。雙腿也是一樣，一前一後，一人一條。

該怎麽形容？就像是兩個被縱向砍掉一半身子的人重新組合，各有各的動作，卻又沒辦法獨自行動。她們甚至還不如拼湊起來的身體那般對稱，所以不得不用碩大的袍子掩蓋她們的特殊。

聽完這些，曉風最大的感觸是敬佩。

“如此惡劣的條件還能練得精湛的武功，這二人心性之堅、之韌，鮮有人能及得上。”

至少在她看來，自己就未必能夠與之相比。

風無垢雖有同感，但是卻沒有她那麽強烈，他更多的是同病相憐的感歎，感歎這世間有人和自己擁有類似的遭遇，感歎自己熬過的艱難會有人能懂。

相對的，那二人有多苦，他也十分清楚。

然而，清楚不代表同情，反而會更容易尋找到她們的弱點。

“兩個人化爲一個人，招式的變換十分考驗默契。她們單人的空間有限，而切換的間隙就是機會，隻是這個機會稍縱即逝，不好把握。你若是覺得困難，大可說出來，畢竟以你的經驗，的确是難了點。”

何止是難了點，簡直是天方夜譚。

曉風第一個不同意：“不行！這樣的兩個人根本就不能以一敵二，你讓若風去對付她們，不是讓他去死？要想戰勝一母同胞的默契，至少要兩個人一起才會有勝算，我不信這一點你想不到！”

默契，是她們最大的優勢，同樣也是最明顯的劣勢。再大的默契也是源自兩個人的思考，無法完全成爲一個人。破解這份默契，隻需要擾亂他們的思緒，讓兩個人出現不同的判斷，無法一緻，就赢下了先機。好比是兩兩相對的手勢令，兩個相同的手勢對兩個不同的手勢，赢隻赢一人，輸卻是二人同輸。

比起風無垢口中幾乎難以握住的時機，曉風的方法更切實際。

面對曉風不悅的質問，風無垢卻笑得格外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