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寅的感激，是送給曉風的，似乎在感激她出手了結自己的性命，結束自己無奈而又痛苦的一生。
沒人知道在她的身上發生過什麽，但想來誰也不是天生就喜歡殺戮，天生就活該被人支配、供人驅使的。
曉風不懂她的過去，隻是面對這樣一張無辜的臉龐，聆聽着那來自童年的哭泣，她不忍再讓戊寅繼續自我折磨下去，所以她一劍封喉，給了對方一個幹脆。
她走到戊寅身邊，親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曉風記得，她的名字叫做蘇曼殊羅。
很好聽的名字。
魑守在她附近，替她留意周圍的變化：“你的幻術可謂爐火純青，無人能及。”
曉風站起來，瀉出一聲歎氣：“我隻是引她入夢，并沒有操控她的行爲，她所做的皆是源自她的内心，可能是恐懼作祟，也可能是某種反抗的念頭，亦或是曾經有人對她的命令。”
枯夢，入夢吟第十式，會激起人内心深處的痛苦，喚醒這一生之中最難以釋懷之事。
蘇曼殊羅的桎梏來自她的童年，多半也來自她最後喃喃自語的那兩個字——
摩怛。
“你懂不懂天竺文？”
“一點點。”
“那你知不知道她嘴裏一直重複的那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是母親的意思，有幾分神隻的意味，隻有懷着崇高的敬意才會用到這個詞。”
可見在蘇曼殊羅心中，母親是神聖且莊嚴的存在，亦是她執念的來源。
曉風感到一絲絲淡淡的憂傷，可她并沒有沉溺于多愁善感之中，短暫調整過後，又開始觀察戰局的變化。
陰陽梭和孤星劍，的确相克，但是徒有影劍和劍法搭配，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魑長老，你去幫青函吧。”
“青函？”
“哦，是魅長老。”
“看來他對你真是交了心。”
千面郎君的本名知道的人本就不多，無晝谷中也隻有風無垢和宮土了解他的身世背景，知道他的真實姓名。雖然魑和魅的關系還算不錯，但也遠遠沒有到如此深厚的程度。有了這般比較，魑自然就懂了曉風和魅的交情，絕非一般。
曉風會心一笑，很快便将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兩個小戰場。
“那三個人勝在配合，隻要引開其中一個，亂了他們的節奏，剩下的郎君就能應對自如。你與他稍加配合便可取勝。”
“好，我想我知道該怎麽做。”
類似的配合在無晝谷中上演過許多次，魑應對起來得心應手，倒不用曉風操心太多。
曉風回頭看了一眼神算子，銀光尤勝，那便沒有什麽需要顧忌的了。她的劍轉而刺向與宮土勝負難分的高麗劍客，用風無垢教給唐若風的那套劍法與宮土配合，既是制敵的奇招，亦是在演練對付波斯雙姝的辦法。
鞭重新歸爲劍，在朝陽的映襯下逐漸散發出暖意。
一左一右，她和宮土聯手封住了高麗劍客的退路，令他不得不分神同時應對兩側刺出的危險。
青龍套多以突進和變招爲主，玄武套更适合防守與反攻，朱雀套詭變奇特，白虎套殺伐淩厲，可給對手緻命一擊。
宮土與高麗劍客的厚實劍法相抗，多以青龍玄武兩套招式組合應對，當曉風介入之後，他立即轉化爲白虎套，劍風變得兇狠，招招帶着殺意。
曉風則抛棄自己最爲熟悉的招式，配合宮土的變招施展出與之對應的劍法，攻相生，退相克。身法飄忽，劍随心走，他們總是在間不容發之際點出對方的破綻，逼得對手毫無還手的餘地，隻能一讓再讓，一閃再閃。
此消彼長，高麗劍客的勢弱讓曉風和宮土的出手更加迅速，更加果斷，更加狠辣。
一式奎狼引一式秋風，兩股逼人殺意合而爲一，凝結兇戾之氣，升華爲肅清天地的法則之力。同時釋放的劍氣破地而出，形成十字之形，攜絞殺天地之勢沖向試圖以劈地一劍破之的劍客。
嘭！
劍斷人亡。
青銅劍成了作古的陪葬，而劍客的血肉卻已化作紛紛紅玉，灑落在這一片并不屬于他的土地上，滋養着下一個春日仍會再現的生機。
“你用的是……”宮土的心情一時難以平靜，如此兇狠的白虎套已超出他對蒼穹宿劍法的認知，“你的劍法幾乎讓蒼穹宿的威力翻了一倍。”
“演星劍法，可相生亦可相克。”
“原來如此。”
曉風看了看魑魅的情況，局勢基本已在掌控之中。
“宮護法，可否借孤星劍一用？”
宮土稍顯遲疑，不是不願，隻是暫時沒弄清楚她的意圖。但他還是将回鞘的劍遞給了她，眼睛還一直盯着她的莫忘。
“千年寒鐵鑄成的劍可比孤星要更适合你。”
“不是借給我，是借給——”曉風看向開始露出頹勢的唐若風，“若風。”
宮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很快便看懂了局面。
“孤星劍是陰陽梭的克星，奈何雙劍之間需要配合，我與唐家二公子并無默契可言，所以隻能讓唐公子用形劍來和影劍配合。”
“正是如此。”
曉風愈發理解風無垢爲何會如此器重并且用心栽培宮土了，他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出衆，都在唐若弘之上。
“不過，恕我直言，唐家二少的功力都在波斯雙姝之下，就算手握形影劍，也很難扭轉局勢。若風公子受體内毒素牽制，内力不穩，會大大削弱形劍的力量；唐若弘劍法精湛，心法卻有所欠缺，所以影劍的優勢也始終無法發揮出來。這并非一時半刻能夠改變，所以這一局，他們幾乎沒有勝算。”
曉風拿着形劍，心裏也有着相同的顧慮，卻還是想要試一試：“總得給他們一個機會。”
宮土明白，不阻攔的同時給出了自己的建議：“要赢她們，三分默契，五分個性足矣，其實必勝的人選是你和谷主，不妨試試看？”
曉風無奈地撇了撇嘴，對這個建議沒有太大的興趣：“若是要等到我與他出手，那這默契和劍，不要也罷。”
最難的留到最後，再難對付的人也不會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