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天高地厚。
這是小時候唐若弘第一次與風若清接觸過後對她留下的印象。
多年過去,他的看法依然沒有任何的改變。
“不瞞你說,我從小就很讨厭風若清。她是别人眼裏的奇才,有她在場其他人都會黯然失色。但在我看來,她就是個自以爲是的蠢貨。武功再高又如何?有勇無謀的人,注定沒有好下場。她不長記性,難不成你們也要繼續由着她胡來?”
曉風會來尋仇之事,秦蓁蓁和風懷瑾心知肚明,他們一定早有準備,勢必讓她有來無回。按照目前的實力,她的赢面很大,隻需稍加籌謀,選好幫手,就能夠壓倒性的解決她的仇人。
結果,她還是以前那個鬼樣子,一人一劍就當自己天下無敵。
最多身邊加個唐若風,難有太大的作爲。
“她不會指望唐天毅替她謀算吧?怎麽,苦頭還沒吃夠,打算重蹈覆轍嗎?”
風無垢的名字沒有在他的腦海裏留下太深的印象,對那個人,他隻會叫出最痛恨的名字。
“唐天毅永遠隻會爲自己謀算,在他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可以犧牲。前輩還是找機會提醒她,别被他的假象蒙騙過去。”
神算子認真思索着唐若弘的話,有些确實值得留意,有些不過一聽了之。
“你的好意我會替你轉達,不過我相信她不會在同一件事上犯兩次錯,能讓她絕對信任的人絕不會是他。”
她信任的人連神算子都不在其中,唯二而已。
一個唐若風,一個洛娉婷。
“但願她不會讓你失望。”唐若弘沒再多說,而是提起了淩煙閣,“如今閣中分化出三種勢力,我能支使的人不足三成。如果開啓混戰,我未必能幫得上忙。剩下的人裏應該有一半始終在聽從唐天毅調令,具體是哪些人恐怕也得這位老閣主出面才能分清。”
言外之意,還有一部分人已經變成了秦蓁蓁或者是風懷瑾的心腹,随時可能與他爲敵。
費盡心思成爲閣主,到頭來得到的隻剩一個虛名,一個空殼。
唐若弘從歸雨樓回來之後便逐漸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開始在暗中尋找契機,隻是那時候的心意尚不堅定,直到撞破令他至今都會在夢中作嘔的一幕,他才徹底下定決心。他可以忍受秦蓁蓁利用自己,可以接受她不愛自己,但是他不可以接受她在利用自己爲别人鋪路。
所以他選擇和曉風化敵爲友,與他最讨厭的人成爲同盟。
誰知道,他的這位盟友十年如一日,讓他又氣又無奈。
“罷了,他們的計劃你不知,風懷瑾的計劃我也不知,你我說得再多也無用,不如靜觀其變,且看他們能折騰出多大的風浪來。”
說完這句,唐若弘就走了。
遠遠望着滿院嬉笑的賓客,他的内心除了厭煩還是厭煩。
轉頭走向新釀出閣的房間,卻被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喜娘攔住了去路。
“拜堂之前,新郎新娘是不能見面的,大大的不吉利!還請新郎官留步,再忍耐幾個時辰。”
唐若弘停下腳步,問道:“蓁蓁準備得如何?可還需要什麽東西?”
喜娘掐着嗓子,尖聲尖氣地說道:“新娘子國色天香,漂亮得很!早就準備好了,啥都不缺,就等吉時一到,拜堂成親咯!”
她的興緻看起來比新郎和屋子裏的新娘都要高出許多,唐若弘冷眼瞧着她張牙舞爪的動作就好像在看台上的戲子賣力演出似的,充滿了漠然和鄙棄。
“行了,你好好照應着,少不了你的好處。”
唐若弘丢下一句不能再客套的話,卻讓喜娘樂開了花,嘴上的佳句好詞一個接一個,連句重複的都沒有。
“百年好合!”
“永結同心!”
“花好月圓!”
“佳偶天成!”
“天作之合!”
“白頭偕老!”
“早生貴子……”
這四個字一出口,門裏門外異口同聲呵斥住了她。
“說夠了沒有?煩不煩?”
“說夠了沒有!吵死人了!”
隔着一扇門,當真是内外兩個世界。
“若弘,你進來,我有事跟你說。”
秦蓁蓁主動叫他進去,也不管什麽吉利不吉利的。反正在她心裏,大婚就是個幌子,一個召開武林大會的由頭,一個号召全江湖人士将曉風趕盡殺絕的契機。
一場戲罷了,沒必要太過認真。
喜娘剛想勸,可她看見唐若弘發狠的眼神,吓得連忙退後,讓出了大門的位置。
唐若弘推門而入,隻見秦蓁蓁穿着一身華麗鮮豔的嫁衣端坐在床邊,分外妖娆,格外動人。
隻可惜,她的美總是伴着一股陰沉的氣息,讓人感到無比壓抑,仿佛站在陰陽分界處,随時會被取了魂去。
“有什麽事,直說吧。”
“風家大小姐大婚,高堂之上若是無人豈非太過冷清,太過寒酸?”
此話一出,唐若弘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故作不知,還特意裝傻将神算子擡了出來。
“風家已無人在世,若你覺得冷清,那我去綁了神算子,讓他爲你主持。”
秦蓁蓁冷冷一笑,嘴角裏隐隐透露着戲谑的意味:“主婚人哪有強迫人來當的?何況他知道我是假的,萬一在衆目睽睽之下拆我的台就不好了。其實風家還有人在世,不僅有,輩分還不低呢。”
“哦?那還真是稀奇。究竟是誰?”
“是風若清的祖父,風天揚的父親,碎星谷上上任谷主,名喚懷瑾。”
秦蓁蓁說出了這個所有人都已經不再陌生的名字,隻是她的話讓人摸不清其中的意圖。
“風懷瑾?好像沒聽風家人提過。”
“哎,說來話長,風若清算起來也不是真正的風家人,他的父親是個孤兒,被風家收養來的而已。可憐風懷瑾,一時心軟卻引狼入室,養虎爲患,風天揚長大後竟然恩将仇報,意圖加害于他,以徹底将碎星谷據爲己有。”
秦蓁蓁聲情并茂給唐若弘講了一個充滿血淚的故事,一段所謂風家不可爲外人道的隐秘往事。她在故事裏賦予了風懷瑾一個無比善良、無比偉大的形象,将他的所做所爲粉飾成爲走投無路下的無奈反擊。
他的一切都有苦衷,他所做之事皆是違心。
唐若弘面不改色的聽着,卻在心裏默默感歎——
不愧是他所喜歡的女人,可以令颠倒的是非被描述得和真相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