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真實全貌如何,唐若弘暫時沒有機會聽另外那些當事人重新講述一遍;但是風懷瑾的真實面貌,在秦蓁蓁開口之前已在他的心裏有了根深蒂固的形象。
可憐,善良,無助。
他嗤之以鼻,隻當這些詞出現在對風懷瑾的形容裏是對這六個字最大的侮辱。
虛僞,自私,傲慢。
他倒是覺得唐天毅的特質安在風懷瑾身上格外合适,不愧是一脈相承的父子。
秦蓁蓁略過了風懷瑾君子盟盟主的身份,對他主導了風家滅門一事隻字不提,隻跟唐若弘說他九死一生,曆盡艱險才得以回到碎星谷,自己機緣巧合下與他相識,惺惺相惜,相談甚歡。
“他不介意我的身份是假的,甚至願意助我成爲真正的風若清。有他做我們的後盾,諒那位不速之客也難有什麽作爲。”
她的目光裏泛着期待,好像對取代曉風充滿了向往,而唐若弘卻越來越疑惑,對眼前的人越來越陌生。
唐若弘反問道:“蓁蓁,你不是不喜歡‘風若清’的身份嗎?爲何還要成爲她?”
秦蓁蓁卻說:“不,情況不一樣了!”
唐若弘不懂:“哪裏不一樣?”
秦蓁蓁說道:“以前我要模仿風若清,按照她的樣子來活才能做風若清;可是現在,風懷瑾一句話,我就可以按照我的喜好來做,我不再需要去變成她,因爲我就是風若清。我就是我!”
唐若弘難以理解:“你連自己的名字都變了,你還如何是你?”
秦蓁蓁不以爲然:“名字不過是個代号,隻要我的思想、我的好惡,我的一舉一動皆出自我的真心,那我就是真實的我,真正的我!”
唐若弘懂了,又好像沒懂;理解,又好像并不理解。他不确定這是秦蓁蓁真實的想法,還是風懷瑾灌輸給她的意識,無論哪個,他都無法認可,難以認同。
“若弘,你明白嗎?”
“你高興就好。”
他不明白,但也不會拒絕她的要求。不過就是讓風懷瑾充當主婚人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再者說,雖然風懷瑾與秦蓁蓁沒有血脈的關聯,可他卻是唐若弘名副其實的祖父,坐在高堂的位置也算合理。更重要的是,以這個名義讓風懷瑾浮出明面,總比讓他藏在暗處難以預判要好得多。
“這麽說你答應了!”
“當然,能有長輩在場作見證是好事。有他在,可以讓武林同道更加信服,到時候對付起風若清和無晝谷那群烏合之衆就更加容易了。”
“正是!我一定要在今天讓那個女人死無葬身之地!”
洶湧的殺意迅速泛濫,秦蓁蓁對曉風的恨始終強烈。
唐若弘默默歎氣,這份恨已經是如今的秦蓁蓁唯一能夠令他感到熟悉的地方。
“那位風谷主此刻人在何處?我去請他。”
“不必!你答應了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好,你别太辛苦了,有事派人通知我。”
“你最辛苦。”
秦蓁蓁緩緩起身走到唐若弘面前,雙手從他腰身兩側穿過在他身後繞成環。她微微踮起腳尖,将自己雙唇濃烈的紅彩印在了他的唇瓣上,也将她的香氣沾染給了他。
厚重而濃郁,久久不散。
“時辰快到了,你快去準備吧。”
她笑盈盈的将唐若弘送出去,一步一搖,搖曳生姿,一颦一笑,醉人心神。
然而,當房門重新閉合,唐若弘走出小院之後,他當即躬身在草叢旁連連作嘔。
那股香氣,甜膩到令他反胃;那個濕潤熱情的吻,更是令他無比惡心。
發自本能的惡心,在她吻上來的一刻,唐若弘眼前出現的是那一日秦蓁蓁與風懷瑾親熱的畫面。
直到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和秦蓁蓁無法回到從前,他不可能忘記另一個怪物的存在,也不可能接受他們之間産生過的任何關系。
他告訴自己,對秦蓁蓁的情和愛,可以到此爲止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雙手給他遞上了一方白色的帕子。
“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唐若弘擡起頭就看到一張複制的臉龐。
他接過帕子擦幹淨嘴上的唇脂,也算是接受了唐若風傳遞出的友善:“沒事。你怎麽跑這兒來了?不是應該跟她在一起?”
唐若風取出一個小瓶子送到他面前:“清兒讓我把這個給你帶過來。”
唐若弘盯着那個連花紋都沒有的素色瓷瓶,問道:“是什麽東西?很重要嗎?”
“是藥。”唐若風倒了一粒出來直接塞進他的嘴裏,“清兒突然意識到風懷瑾也是用毒之人,擔心他會指使秦蓁蓁暗中對你下手,所以讓我務必盡早将可以解毒的藥交到你手上。”
他将瓶子揣進唐若弘懷裏,說了一句“香氣有異”,随即轉身撤出了院子。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唐若弘咽下那粒解藥,隻覺神清氣爽,剛才隐隐泛起的眩暈都消失了。
他看着帕子上的紅色,嗅着身上殘留的香味,隐隐明白了什麽。
這瓶藥,來得太過及時。
唐若弘愣了一會兒,腦子裏想的全是曉風:她的思慮的确比以前周全了許多。
這瓶藥給了他些許信心,他試着相信或許對于曉風這樣的人來說沒有計劃就是最好的計劃,她的實力足夠應對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
那大概就是所謂的在絕對實力面前,任何旁白的準備都顯得多餘。
他回頭望向唐若風離開的方向,心裏默默說出了一句感謝。
真心的。
唐若風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曉風身邊,開口第一句便是:“你的擔心是對的。”
曉風松了口氣,至少證明自己意識到的還不晚:“按照秦蓁蓁的性格就算讓她發現唐若弘對她有異心也不會發作,所以他表面上是安全的。但是她可以用其他方式讓唐若弘任憑自己擺布,最快最便捷也最隐晦的方式就是下毒。”
“她身上塗了很重的香,香氣甜得驚人,絕不是普通的脂粉香料,你與她靠近時也要格外留神。”
“我會的。”
“風無垢給你的香囊記得帶在身上,你的弱點她很清楚,要加倍小心。”
“好。”
“凡事不要逞強,這一次你不是一個人。”
“我知道。”
“還有……”
唐若風一句一句叮囑着她,走了一路,說了一路。
曉風就這樣一句一句耐心的回應着,哪怕再多餘再幼稚,也沒有打斷他。
陽光正好,吉時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