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夏平至死也不會想到,曉風擊退他兄長與妹妹用的并非她出神入化的劍法,而是從别人那裏簡單學來的一種異類招式。頃刻間釋放的光芒也與日月雙輪無關,是她撿來的陰陽梭與莫忘無縫交替産生的華麗光彩。
日月雙輪在赫連夏平手上隻成功出手過一次,那就是他趁曉風立足未穩之際對她施以的偷襲。雙輪正對要害打在她的小腹之上,力道十足,換做旁人極有可能是被腰斬的下場。可偏偏曉風沒有拔劍,莫忘擋住了雙輪的鋒利,緩沖了其中的強勁,穩穩護住了主人的性命。
雖然這股氣勁撞亂了曉風的内息,卻也幫她沖開了文茂實等人凝滞的内力。因禍得福,她用一口鮮血的代價換來傷勢的緩和與功力的回升。
周圍隐隐有利劍出鞘的聲音傳來,雖然微弱,但曉風能夠聽得出那是赤霄劍特殊材質才能發出的猶如九天龍吟一般清越悠長的鳴響。
她循着聲音在煙霧中小心行走,一陣如裂帛般的清嘯劃破空氣,是赤霄的劍鳴亦給她明确的指引。
曉風凝聚内力于掌心之間,蓄勢而發,掃出一片清晰明朗。
唐天毅就在她七步之外,與赫連兄妹激戰正酣。
陰梭開路,陽梭掩護,波斯雙姝留下的這對梭子仿佛成爲了曉風新的手臂,令她的出手更爲從容,更加遊刃有餘。
霜降水痕收,淺碧露遠洲。莫忘爲鞭,自如揮灑,在被着色的單薄空氣中激蕩起層層宛若魚鱗的漣漪。
清風第十八式,落盡繁華,新辟生路。
赫連春澤被這一鞭震出五步之外,赫連冬軒雖在原地,可手中的劍已被莫忘“如膠似漆”般挽留,一時難以抽離。
唐天毅撤到曉風背後,單腳點地的一步略顯沉重。
“搞定那小子了?”
“嗯。”
“你受傷了?”
“我故意的。”
“呵,那小子遇見你也算他倒黴。”
“剛才,多謝。”
這一謝,謝的是他自己她擊落飛來小斧。
那看似是赫連夏平單锏的幫助,實則來自當時不知身處何處的唐天毅橫來一劍。爲了掩飾自己沒有中毒的事實,赫連夏平刻意隐藏起内力,靠着蠻力和招式在曉風面前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然而,空有招式根本無法阻擋那兩柄小斧的力道,更别說将其擊落,稍加思索就會發現那精準力道的歸屬另有其人。
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唐天毅領了她的謝,把新的難題留給了她。
“那這兩個不知輕重的家夥,就交給你了。”
“好。”
一雷驚蟄始,二氣莫交争,三裁斷魂思,四散谷雨寒。
清風式四式連出,引斧與劍内鬥不止。曉風就在他們面前,但是他們手裏的兵器卻總是不聽使喚似的永遠閃避開她,攻向他們彼此。
赫連冬軒刺向曉風的一劍鬼使神差插進了赫連春澤的左肩,暗處的機關突然啓動,劍鋒從他的血肉中探出一條明路;赫連春澤砍向曉風的一斧也如同被鬼魂附體一般擦着曉風的衣袖在赫連冬軒的左臂狠狠開掘出一道血河,再深一寸即可見骨。
情勢急轉直下,赫連冬軒向上挑出一劍,幾乎削斷了赫連春澤的半邊肩膀。她單劍劃過地面,卷起一道塵土屏障,将赫連春澤推向曉風的同時自己托着受傷的手臂消失在了塵幕之後。
曉風沒再留情,一招陰陽逐日,發動飛梭繞頸,用陰陽梭送了赫連春澤最後一程。
她下意識去追赫連冬軒,但是三步之後就停了下來。
窮寇莫追。
這種環境下,她還是選擇謹慎爲先。
“按照赫連夏平的說法,我猜風懷瑾多半是以武林盟主之位爲誘餌來慫恿他們兄妹來爲他做事,他們之中誰能殺了你我,他就幫誰登上江湖之巅。”
“當務之急,我們還是得先想辦法驅散這毒霧,不然局勢對我們而言始終過于被動。”
“萬一風懷瑾趁亂逃脫,再想找到他就不容易了。”
盡管曉風并不覺得風懷瑾會離開,相反她認爲他會選擇一個能夠縱觀全局的地方來欣賞自己将江湖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恢宏”大作。
“你有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她接連說了很多話,然而卻沒有得到半個字的回應。
曉風轉過身看向還停留在最初位置上一動未動的唐天毅,舒展的眉頭一點一點變得擁擠。
情況不太對勁。
她跑回唐天毅的身邊,看清他的氣色之後,就更加肯定了。
“你中毒了?”
“嗯。”
“你剛才是特意替我攔住赫連春澤和赫連冬軒,好讓我可以專心對付赫連夏?”
“算是吧。”
“這又是何必,你知道我不會爲此感激你。”
“我不是在幫你,隻不過我需要你活着助我一臂之力。”
“但是,你爲什麽也會中毒?”
“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我又不是你,天生百毒不侵。縱有重生訣護體,這世上也總歸有些毒是招架不住的。”唐天毅的五髒六腑疼得宛如刀絞,他忍得冷汗直流,卻還故作姿态調侃着,“倒是便宜了他們幾個,陰差陽錯躲過了這一劫。早知道當初在無晝谷的時候就該時不時提煉些赤色珊瑚之毒出來嘗嘗滋味,沒準就不用遭這個罪了。”
他這話倒是把曉風說笑了。
這怎麽能不算是一種死不認輸的倔強呢?
“多嘗一口也不能長命百歲,嘗它作甚?你别忘了,你現在是唐天毅不是那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可解天下奇毒的無晝谷谷主風無垢,中一次毒才正常。”
她用了很多次來形容風無垢,卻沒有給唐天毅任何一個修飾,明明是同一個人,但是在她心裏似乎永遠不可能對等。
這種感覺,很奇怪,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想不明白。
她收起莫忘,手掌按住了赤霄的鋒刃。
铮!
她剛準備劃破的掌心被唐天毅加注在劍中的真氣彈開了。
唐天毅伸手擦拭掉她嘴角未幹的血,将沾有血的手指送進了自己口中。
“不用那麽隆重,有這點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