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霧彌漫時，唐若弘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帶着秦蓁蓁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從此不再踏進江湖。然而，這種連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想法很快就被打消了。他自認不是君子，做不出曉風那種以德報怨的行爲，也無法成爲唐若風那樣灑脫通透的人。他還是想要帶走自己曾經用過情的女人，目的卻并非爲了紀念，而是哀悼。

愛與恨同源，他深刻的愛過，卻還沒有給那份同樣深刻的恨意一個滿意的交待。

然而，在他俯身準備帶走秦蓁蓁時，垂死掙紮的秦蓁蓁用藏在鞋子裏刀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身形未穩，他又被從其他方向射出的飛絲鎖住了雙腕。

沒有了雙手不代表就失去了戰力，秦蓁蓁的内力亦可控制飛絲，差一點就擊穿了唐若弘的眼睛。

萬幸的是唐若風眼疾手快及時将他救回，在風懷瑾偷襲他之前，還他雙手的自由。

所以，他受了一點傷，但也僅僅是一點點而已。

秦蓁蓁被風懷瑾帶走，衆人各自陷入書生設置好的局中，有混戰，有假象，有幻影，有争鬥。好在最後，他們都逃出了自己的局，全然無恙。

“這結果倒也不意外，人沒事就好。”

曉風猶記得歸雨樓的場景，那一句句維護的話和一個個維護的舉動，流露的情感最爲真摯和濃烈。隻可惜有些人不夠珍惜，而付出的人也終于看透，及時止損。

她撫平唐若風的袖口，與他互換了位置，與唐天毅并肩直面這位操縱一切的書生。

“我與閣下素不相識，難不成你也信了‘得風若清可得天下’的傳說？”

書生大笑起來：“什麽狗屁命格，我向來信自己，天命之說于我而言不過是無稽之談。但唐盟主說的的确沒錯，我要的人确實是你。風家大小姐風若清，具有風家難得一見的體質，是最好的養料也是這世間最毒的毒藥。”

他雙手化捧，好像要将曉風小心翼翼奉在掌心之上。

“風懷瑾要做什麽，要怎麽做是他的事，我給他的指令隻有一個，那就是得到活生生的風若清，得到風家寶藏裏完整的毒經和醫書，剩下的人如何處理随他。什麽君子盟啊，我一概不知，全由他來策劃，他需要毒我便提供給他可用的毒，反正毒藥的意義就是要毀滅人間的嘛。”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眼神顯得格外迷離，仿佛毀滅人間四個字在他眼中是一件值得陶醉、值得慶祝的偉大事業，似乎他存在于世間的目的就是毀滅世間。

“誰知道這個蠢貨折騰來折騰去，寶藏和人都沒得到，真是廢物！還妄圖當什麽武林盟主，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他若無其事地向後拂過衣袖，風懷瑾虛假的面皮頓時脫落，露出的猙獰面容被着上了七彩的顔色。

百魅夜行的七種毒同時入體，風懷瑾像瘋了一樣趴在地上陰森扭動，時而顫抖，時而吼叫，時而對着空氣猛踹，時而跪在地上磕得頭破血流。如果不是他已經喪失了雙臂，恐怕早已自己擰斷自己的脖子。

等到他磕得無力，他便伏在地上對着自己的腿啃噬起來。

他已完全失去了人的本性，也喪失了全部的感知和判斷。

“這才是百魅夜行的魅力所在。哪裏需要你們這樣打打殺殺，不過一點小小的藥粉，他就可以自己解決自己。省時省力省心，手不沾血就能赢，多簡單。”

書生面露得意之色，驕傲地向曉風展示他所推崇的以毒緻勝之道。

“若清，隻要你願意，你也可以！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相信我，以你的體質，你的武功，你會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出色！”

“我會将你打造成全江湖，不，全天下最厲害的人，給你最好的一切！”

他越說越起勁，如同在訴說一份遠大的理想，描繪一張宏偉的藍圖。清醒的癫狂，他整個人看起來是那麽正常，又是那麽趨于魔怔。

“若清，我不是你的敵人！我也不想傷害你，傷害任何人，我隻想成全你！”

“閉嘴吧！”唐天毅怒喝打斷了他，“成全她什麽？成全她不死不活，不知傷痛，成爲一個沒有思想人人操控的藥人傀儡？這場鬧劇，該結束了……毋！陵！”

毋陵。

一個名字，激起的浪花不止千層。

輕思第一個感到不安：“他就是那個神秘的飛霜門門主？”

“飛霜門？是什麽？”孟雲揚從未聽過這麽一個幫派，“也是武林組織？”

柳承宇聽說過，但是了解不多：“好像是一個很小的門派，行事作風神秘多變，行迹鮮爲人知，當今江湖甚少有人真正和他們打過交道。”

“因爲打過交道的人都死了。”神算子對這個組織深惡痛絕，“飛霜門二十多年前曾在江湖掀起過一陣腥風血雨，他們用活人試毒，所到之處，屍橫遍野，寸草不生。那時候，他們就在鑽研藥人之法，不少武林門派的弟子無故失蹤，再見時要麽變成死人，要麽就失了心智成了這些鬼東西的模樣。”

“非也，非也！你可不要亂說！”毋陵打斷了神算子，及時糾正了他的說法，“當初那不過是家裏的孩子随随便便做出來玩的，小打小鬧的玩具上不得台面，怎麽能跟這些近乎完美的作品相提并論？”

風波發生在曉風等人出生之前，與之相關的記載也少之又少，所以年輕一輩并不了解當時發生的事情。

“倒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斤斤計較，寸步不讓，逼得孩子們有家歸不得，不得不再次遠離中原，遠離你們這些沒良心的僞君子。”

他說的雲淡風輕，好像二十多年前的事是一場孩子們的家家酒，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事實卻是無數人枉死，其中不乏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百姓。他們成爲所謂遊戲裏的犧牲品，至死都沒能得到一句真心的道歉。藥人之毒無從破解，飛霜門其他的毒亦是一絕，有時候連唐門都無能爲力。

所以，在唐天毅和風天揚的帶領下各大門派隻能合力将飛霜門逐出中原，卻無法覆滅這個做事無所不用其極的門派。

江湖度過了風平浪靜的二十年，直到他們卷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