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并不是飛霜門第一次以高調之姿回歸,二十年前也不是他們第一次被逐出中原。這樣的過程反反複複,攜武林之力共抗此敵仿佛成爲了每一代武林盟主的例行之事。隻是,飛霜門的每一次回歸,都有一番嶄新的面貌,代代歸來,代代不同。
唯一不會改變的,就是他們的姓氏。
一個被他們賦予如神一般的意義,至死都會擁戴的姓氏。
毋。
而這,也是曉風在聽到毋陵這個名字之後最爲關心的重點。
“他和風家有什麽關系?”
她自言自語一問,卻給了唐天毅和毋陵最合适的契機揭開過往與當下的全部面貌。
“有什麽關系?若清,你不是已經心裏有數了嗎?”毋陵保持着他貪婪的笑容,一雙幽綠色的瞳孔閃爍着幽深的光,“風家祖上姓什麽,你這位風家本代唯一的後人不會不知道吧?”
話音未落,另一旁自己将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風懷瑾竟然還有力氣反駁。
“她,她算什麽,算什麽,風家後人。”
毋陵輕歎一聲,甩手又給他加了一味藥,讓他陷在啃食自己的過程裏無法自拔。
“風家與蘇家同源,就算風天揚不是風家人,但你體内還流着蘇菀菀的血,你始終還是碎星谷的一份子。說不定你能得到這百毒不侵的特殊體質正是因爲風天揚是個外人。”
“所以,是至親?”
曉風說得有些猶豫,開口時眼睛情不自禁地看向唐天毅。
這時候,她需要的是唐天毅,更是風無垢。
唐天毅倒沒有如風懷瑾一般勃然大怒,他出奇平靜地說道:“同宗同源,若當年先祖沒有改名換姓,如今的風家确實應該是毋家。不過,至親兩個字怕是還達不到,畢竟毋氏一族本就也有很多旁系,數百年過去,再親的血脈也早該沖淡了。”
十分複雜的關系,事情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久到現在的他們根本不可能追溯清楚的。
“唐盟主此言有理。”毋陵搖動着手裏的白玉扇,“敢問唐盟主,你是希望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來與我對話,還是——”
幾下之後,他突然将扇子扔回給了唐天毅。
“局内人?”
唐天毅雙指點在扇骨處,白玉扇轉了彎回到了唐若風手中。
“局内人如何?”
毋陵摘下腰間已無熒光閃爍的竹葉珏置于掌心把玩:“局内人,怎麽說你我都是一家人。何不各讓一步,皆大歡喜?你做你的盟主,我求我的至毒,若清也可以繼續追求她的武學化境,和這位小唐公子雙宿雙飛。以我們三人的能力,别說江湖,就連天下随時都可以改姓毋。”
他的野心與風懷瑾不同,他對江湖之巅不感興趣,對天下霸業漠不關心,他所追求的是另一種十分純粹的極緻,就好比曉風對登峰造極武學的癡迷,風無垢對攻克世間奇毒的沉醉。
隻可惜,毋陵的極緻,江湖負擔不起,天下亦承受不起。
唐天毅繼續問道:“局外人,又如何?”
毋陵露出更爲得意的笑容,在嘴角勾起新的弧度之間,将手中的竹葉珏震成了粉末。
局外人,死。
這是他的答案,卻又不是他完整的答案。
因爲随着那一聲算不得清脆的響音,倒在地上的赫連冬軒突然站了起來,被輕思壓制得無力出鞘的劍亮出了利刃,徑直朝曉風刺了過去。
起勢是控制之下,出手則在意識之外。
毋陵啧啧稱奇:“看樣子這位赫連四小姐對于若清你真的是耿耿于懷,我還沒有告訴她要去對付誰,她就認準了要殺的人是你。”
曉風躍起踢開她的劍,将她引到了人相對較少的區域裏。她領教過赫連冬軒的劍法,隻是面對出手更快且已不知疼痛的她,曉風也不得不謹慎對待。她以清風式起手,防禦爲主,反攻次之,既是小心試探,又是在給其他人一探究竟的機會。
看着劍勢比之前淩厲異常的赫連冬軒,輕思隻覺得眼前所見太過詭異。
“我明明記得自己刺中了她的右肩,她應該沒有力氣再拿起劍才對。”
“她早就中了藥人之毒,隻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神算子又想起了二十年前見過的場面,與現在相比,當年的确不可同日而語,“他的藥人之術比二十年前精進了太多,可謂是爐火純青。”
對此,唐天毅也表示認同。
“二十年前中了藥人之毒的人在中毒時就已失去心智,肉眼即可分辨。而今毒素在體内潛伏卻毫無迹象可尋,行爲舉止與常人無異,隻有在聽到指令時才會顯現出藥人特性,可見你這些年收獲不小啊。”
聽到他們的“稱贊”,毋陵反而謙虛起來。
“進步肯定是有的,隻是距離煉制出最完美的藥毒還差那麽一點。”
“一點?”
“就是這一點,讓我的這些藥人無法做到真正的無懈可擊。”毋陵的語氣裏充滿了遺憾,但是很快他又将期待落在了曉風身上,“不過,我相信這一點很快就可以攻克了。有風大小姐,我很快就會擁有全天下最完美的藥人。”
“你做夢!敢動她,我要你好看。”
“唐盟主,别着急,好戲還沒開始呢。”
毋陵彈出一顆石頭,石塊劃出的聲音像一道鮮活的指令傳進赫連冬軒耳朵裏。她另一隻被斧頭剖開一半的手臂也舉了起來,手指間多出了三支追魂奪魄的小箭。
赫連冬軒右手劍一掃,左手便飛出一支小箭;右手劍縱劈,左手便再放出一支小箭。
兩支小箭伴着她的十字劍氣而出,對準曉風咽喉射出箭簇中的點點寒星。
曉風挑落左右兩支小箭,旋身閃避時,赫連冬軒的第三支箭貼着她的鼻翼而過,劍光卻已到了她的背後。陰陽梭繞體,合并的雙梭抵在她的腰間攔截住了赫連冬軒這緻命一劍。
這一劍,在曉風的預判之内,卻應該落在她的正面。
半身的偏差,令曉風倒吸一口寒氣。
唐若弘感到不可思議:“是赫連冬軒變快了?”
唐若風隻覺憂心忡忡:“不,是清兒變慢了。”
唐天毅也變得嚴肅起來,因爲他看不出是什麽原因讓曉風的速度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