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一排小箭應聲落地。
四散的銀針被一方錦帕盡收囊中。
“丫頭，你會不會太能沉得住氣了？”
洛青函的話語如同黑夜裏的一縷燭火，帶給了曉風莫大的希望和鼓舞。
曉風努力睜開眼睛，擠出一個比勉強稍微自然一點的笑容。
“跟你一比，我可差遠了。”
她知道洛青函一直就在附近，守在一個能夠洞察全局、掌握校場動向的地方爲穩定局勢的發展傾盡全力。場内，唐天毅在運籌帷幄奪回主動；場外，洛青函指揮若定替他們掃清障礙無數，防患于未然。
不管校場内風雲如何變幻，他都不能亂了陣腳貿然入局，他必須要爲他們守住最後的防線。
除非，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他努力沉住氣，直到此時此刻。
“外面有天欽劍派的老家夥坐鎮，我閑來無事就隻好來看看你們咯。”
洛青函故作輕松，目不轉睛的視線裏全是對曉風的擔心。他倒出兩粒藥喂給曉風，單手整理她散落碎發的同時貼近她的耳邊低聲詢問她的情況。
傷得不輕。
這即是曉風給他的真實回應。
面對來勢洶洶的小箭，不是她足夠沉着冷靜，而是她的手宛若鉛注，沉重得令她喪失了擡起的力氣。恍惚間，她差一點就要懷疑方才的一道劍氣是不是讓她連自己的手臂也一并斬斷。
曉風靠着洛青函的半身，微微顫抖的身體透露出她的力有不逮。看着唐若風等人鏖戰的艱苦，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她陷入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焦慮之中。
“他們用的是人海戰術，對手不知疲倦而且個個都是高手。再這麽下去，所有人都會力竭而死。”
洛青函左手扶着她随時可能會塌下去的腰，右手按在她的手腕上，眼睛快速掃過校場正在發生的一幕幕。
如此“盛況”，他也隻在幼時父親講述的江湖逸聞裏聽過一二。
“藥人。呵，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呐。”
“你也知道藥人？”
“知道，而且我還知道這一次擺在我們面前的藥人遠比先前見過的、聽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無論是那些看起來已無半分人樣的傳統藥人，還是諸如此類能夠在清醒和失智之間轉換的藥人，用在他們身上的藥毒可謂是上乘之品。空前是必然，至于是不是絕後，就看後人的本事了。”
毋陵見到洛青函闖入時臉上原本挂着些許的不滿，可當他聽見這樣一句評價，他簡直要樂得睜不開眼。
“想不到兄台竟也是個懂行人，識貨！沖你方才這句，我定會留你一條性命等着欣賞這世間絕無僅有的完美藥人出世。”
“哦？那我先謝過你咯。”
“好說，好說。”
“完美，藥人。”
洛青函重複着這四個字，餘光很自然就瞥到了身側的曉風。聲音與身影不經意的重疊，哪怕他遲來許久，也很快就弄清了毋陵對其他人死活不記唯獨對曉風“手下留情”的原因。
他需要一個活着的曉風，一個四肢健全，武功健在的曉風，所以他可以耐心等她調息，等她複原，直到她因爲某些原因再也站不起來或者——妥協。
想到了這一點，洛青函想明白的就更多了。他将曉風擋在自己背後，繼續保持坦誠且真摯的笑意與毋陵對話。
“如果我猜的沒錯，閣下所使用的藥人是在藥毒的基礎上融合了中原内外各類的攝魂之術才得以達到如此境界，不僅激發出了人體最深的潛能，還不會破壞其本身的意識和姿态，隻會在主人需要的時候爲之所用。”
他指的自然是那些正對唐若風等人痛下殺手的武林高手們。
“隻是，攝魂之術雖然很厲害，但是對施術之人意志力的要求和精神力的消耗都很高，所以能夠操縱的時間終究有限。”
他是在寬慰曉風，也是在給苦戰的人以堅持下去的希望。所謂無休無止是相對而言，一旦毋陵的精力被牽扯和虛耗，他們就有機會擺脫壓制。
這番心思，他不避諱也無法刻意隐藏，所以毋陵一聽就聽出來了。
不過，他不僅不惱，還悠然得吹奏了一曲，給那些藥人增添了新的動力。
“你說的是遠古的攝魂術，有藥毒加持的情況下，消耗有但不多。所以按照這批藥人的能力，你的朋友怕是等不到我功力耗盡就會先耗盡自己。”
他一副穩操勝券的姿态，再一次将壓力給回到曉風和洛青函。
“我得去救他們。”
不用洛青函攔她，從嘴角溢出的血就已經足夠困住她挪動的腳步。
“先顧好自己，他們……應該還有别的辦法。”
辦法就是，校場之外，還有更多的援手可以給他們提供幫助。
曉風看到了淩瑤。
她的匕首與輕思内外齊發，閃現出奪目的光芒，如月華流淌，似星河傾瀉，卻在染血的一刻泛起紅暈，迸發出強烈嗜血的欲望。交替揮舞之間，将周遭的殺伐之氣全部集于一身，釋放出足以蕩平凡塵的力量。
“宣秋華的匕首在她們二人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洛青函上一刻還在點評輕思與淩瑤的武功，下一刻就發現毋陵的眼神起了變化。
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詫異，三分震撼兩分驚異還有五分極強的戒備之心。
“這兩把刀竟然真的存在……”他看得有些入迷，嘴裏反複念叨着，“還好，還好。”
曉風聽到了他的慶幸，略顯迷惑着看着輕思和淩瑤的招式：“她們的匕首有什麽問題？他爲何說還好？”
洛青函小聲解釋道：“匕首沒有問題，而且是可以和唐天毅的赤霄劍相媲美的神兵，是一種名爲‘噬魂術’武功的克星。他應該就是在慶幸自己藥人的路子與噬魂術不同，不受這兩柄匕首的限制，不然定要功虧一篑。”
“噬魂術？與藥人有何區别？”
“區别不小，但我知道你想問的并不是區别。萬物相生相克，這批藥人一定也會有他們的弱點。”
洛青函十分笃定，他相信這些藥人不僅一定有弱點，而且這個弱點，一定是一個能夠在曉風身上得以解決的重大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