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函一個利落的空翻落到院子裏,看着兩個人的眼睛裏全是欣賞。除了對外貌和風采的贊許,還有對他們紮實武學和極強悟性的肯定。
“丫頭武出那套劍法不過兩日,你們一個就可以以扇代劍融會貫通,一個就能夠以剛化柔舉一反三。我道是丫頭天賦過人,不曾想你們也絲毫不遜色。江湖代有人才出,你們這一代真是不錯。”
唐若風收起扇子,微微屈身向洛青函緻意:“洛兄就别取笑我了,我哪裏能和清兒相提并論。武學方面還得是承宇兄,我不行。”
柳承宇将天欽劍手在背後,連連謙讓道:“唐兄你可别說這話,我這點雕蟲小技可比不了若清。”
聞此,洛青函繼續調侃道:“瞧你們謙虛的,生怕丫頭聽見會拉你們比武似的。她此刻又不在這裏,不用這般謹慎。”
說完,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爽朗豪邁的笑聲,給寂靜的清晨增添了新鮮生機。
唐若風和柳承宇相視一笑,交彙眼神遺漏的餘光裏同時映入了一團紫色的濃煙。
“起火了?”
“出事了?”
他們不約而同望向遠方,點起的腳差一點就要掠到高牆之上。
洛青函上前一步按住他們的肩膀,及時阻止了他們竄出去一探究竟。
“不用擔心,不是什麽大事。”他将兩個人拉回到石凳旁,“是風無垢在送他的兄弟最後一程。”
唐若風搖搖頭:“他又擅作主張……”
唐天毅又一次在曉風有所決定之前替她将風天揚的遺骸火化,就像之前暗自盜取蘇菀菀的骸骨一樣,連通知都不通知一聲。山間冒起的濃煙,是他燃起的火;煙中的色彩,是他配制的藥。他親手将自己的兄弟化爲灰燼,隻是已經不會再帶着滿心怨恨揚了最後那一抔飛灰。
“他徹夜未眠,喝了整整一宿的酒。我看他一早去敲了丫頭的房門,但是她似乎并不在房間裏。”
“昨夜浸過藥浴就在那邊歇下了,清兒到現在還沒回過自己的房間。”唐若風頓了頓,忍不住歎了口氣,“你們也知道,現在的風宅已沒有多少過去的痕迹,連睹物思人的機會都沒留給她。這裏于她來說就是暫時可以遮風避雨的住所,遠遠不似從前可以安心當成家。”
柳承宇默默低下頭,他不能說自己感同身受,但是也能夠體會到曉風對于這個地方的疏離和陌生。别說是作爲曾經主人的她,就是自己這種來過一次的客人都會感到無所适從。不是身份和禮數上的拘謹,而是毫無熟悉之處的環境引起的迷茫和無措。
“是啊,這丫頭重情念舊,心中必是十分難受。”洛青函心疼曉風,慶幸她不是孑然一人,“好在,還有你們陪她,不至讓她孤零零一個人。”
“他找清兒何事?”
“好像是要還給她什麽東西,我看得不真切,還是等丫頭自己去看吧。”洛青函提前給出一個預告,然後又将另一個結果告訴給唐若風,“對了,唐若弘的手算是半個殘廢,三兩年之内怕是不會再有機會上蹿下跳瞎折騰。”
昨夜羽金施針的過程他看得真切,羽金使出渾身解數竭盡全力試圖恢複唐若弘手臂的活力。落針的手穩如泰山,快得不帶一絲滞澀;刺穴的力道恰到好處,仿佛在與經絡進行一場對話。羽金緊張得滿頭大汗,卻分毫不差地在唐若弘失去知覺的手臂上展現出了畢生所學。她忙活了大半夜,最終也隻能恢複勉強唐若弘三根手指的吃力彎動,再多也無能爲力。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換作是風無垢本人最多隻能比她多恢複一成而已。
整個過程,洛青函不曾指點半句,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坐在一旁靜靜看着,防止唐若弘的少爺脾氣暴走誤傷羽金。
“早知道羽金的金針精進了這麽多,我就該再晚點去通知那位風姓唐盟主。”
“洛兄,原來你是……”
故意的。
唐若風不好開口點破,但是可以從他的臉上看到意外和一種很奇怪很微妙的神情。他是知道宮土請了洛青函去給唐若弘治傷的,也确定以洛青函的醫術定會發現自己的小心思。按照他們的交情,他相信隻要自己一句話洛青函一定會對唐若弘手臂的傷勢置之不理,但是他卻沒有真的去阻止。他不願過多幹預朋友對于身份的選擇,卻沒想到他的朋友堅定的選擇了他。
會有一絲絲的抱歉,更多的是感動和感激。
洛青函露出一副盡在掌控之中的自信,笑着說道:“你莫要忘記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對着丫頭的斷臂說過什麽。”
正如唐天毅所料,千面郎君就是“見死不救”。
“多謝洛兄。”
“謝什麽?我不記得你求過我什麽。”洛青函一句話擇清了整件事與他無關,但這不意味着他在撇清和他們的交情,“你跟丫頭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們的敵人也是我的敵人。我沒那麽多剪不斷理還亂的牽扯,看不過眼的人堅決不讓他們好過。”
他一邊說着,一邊淺淺扭頭瞄了一眼柳承宇。他們聊的事算不上不可告人,但終究稱不上光明正大。他自己倒無所謂,隻是擔心會影響了柳承宇對唐若風的看法。
可柳承宇卻像根本沒聽見似的,專心緻志記錄方才切磋裏閃現過的靈感和心得。
心照不宣,這點江湖人的默契對他們而言不是什麽難做的事。
洛青函繼續道:“你是沒瞧見那位心高氣傲的大少爺的表情,佯裝出的坦蕩比很多把奸險寫在臉上的真小人還猙獰,忍得不知道有多辛苦。”
唐若風可以想象唐若弘的表情:不得不按捺的憤怒,不得不收起的不甘,自己設的局埋了自己,自己讨的苦自己下咽。
“他既然要做一個迷途知返的浪子,不管多辛苦都得忍。”
“說不定忍着忍着就成了習慣,對他來說反倒成了好事。”
“但願如此。”
“萬一他死性不改……”
“那若清第一個廢了他。”
柳承宇悠悠擡起頭,略顯幸災樂禍地說出了這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