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意端着赤豆糊,用勺子戳着碗沿,眼神有點晃,顯然主意還沒拿定。
江晚意有些猶豫,輕聲說道:“媽,昨天大喬跟我說讓我複習,準備夏天考大學呢。”
楊玉貞坐在一旁,手中不停地擺弄着毛線,頭也不擡地應道:“哦,我覺得這主意不錯啊。反正你們倆孩子都沒給你添什麽麻煩,你要是有想法,就幹脆利落地去做吧!”
江晚意咬了咬嘴唇,又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我要是想考電影學院,以後當明星呢?”
話一出口,江晚意就緊緊地盯着婆婆的臉,生怕她會立刻表示反對。
楊玉貞手中的針線突然停了下來,她緩緩地擡起頭,上下打量了江晚意一眼,眉頭也慢慢地皺了起來:“當明星?這可不是個簡單的行當啊。要是劇組去鄉下拍戲,你身邊沒有幾個可靠的人跟着,那是很容易出事的?”
江晚意連忙解釋道:“我可以請幾個人跟着我呀!”
“你不了解村子裏的情況,好的也有,但壞的就出乎你的想象力。”楊玉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我看你小時候被吓過,膽子比較小,遇到點事情就容易驚慌失措。這娛樂圈裏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現在可不是個太穩妥的時候啊。”
楊玉貞心裏門兒清 —— 這年月影視圈剛起步,說是 “野蠻生長” 一點不爲過。
江晚意長得漂亮又有魅力,真進了那圈子,人家來幾個體型強壯的男人一吓唬,保不齊要吃虧。
哪怕從後世回來的,楊玉貞也覺得女人被強權逼着和奸也是一種極大傷害。
隻是有時候那些被規矩所誘,“自認爲心甘情願”的年輕人獻身之後,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慢慢的回味出,那種傷害,不隻在你的身體,甚至刻印進你的靈魂,精神,掌控了你的情緒。
你可能變強了,也可能變廢了!
少男少女們媚笑着侍候醜陋的老登們,做那種親密的事情的時候,心理,生理,情緒上帶來的傷害,是永遠的,作用于你的餘生!
哪怕日後有萬千的粉絲的熱愛,也永遠治愈不了的傷害。
更大的可能是外表光鮮,内裏卻需要更多陰暗的變态的甚至犯罪的刺激,才能讓自己感覺還活着!
甚至當事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也許當他多年前推開那扇門,躺上那張床的時候,一切就開始了。
如果江晚意喜歡别的行當,楊玉貞還能助力一二,這擺明了要給大喬戴綠帽子的,她多大的心能支持兒媳婦幹這行!
但她雖是長輩,也不能直接拍死晚輩的夢想,隻在話裏藏着委婉的擔憂。
“可我好喜歡電影啊。” 江晚意洩了氣,勺子在碗裏攪出一圈圈漣漪,聲音裏全是惋惜。
楊玉貞看着她耷拉的腦袋,突然笑了:“喜歡電影不一定非得當明星啊!你買個相機,平時多拍拍景、拍拍人,過過瘾。”
見江晚意提不起興緻,又補充,“要不就讓你姑父問問政策,聽說電視台允許私人拍片子,隻要政治立場正,送審時找找人,内容沒啥問題,說不定能行呢!”
楊玉貞的想法,這和幾十年後人人都能拍自己的旅行日志一樣,并沒有什麽難度,隻有高下之分。
江晚意前世也沒有當導演,所以楊玉貞也不知道她有這方面的才華。
江晚意猛地擡頭,眼睛亮如星 —— 不用考大學,直接當獨立制片人?
雖說跨度有點大,但婆婆肯支持……
江晚意雖然有能力,但不覺得自己能單挑這世界,有婆婆站在自己這一邊,她就無所畏懼了。
因爲,她的婆婆……強得可怕!
江晚意的背後有了楊玉貞的支持,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越想越興奮,勺子 “當啷” 一聲掉進碗裏,濺出幾滴赤豆糊:“媽媽,我一定要努力搞錢,我要買相機,買攝影機,過年時拍部紀錄片,體裁都想好了,就叫《1977—— 相親相愛一家人過年記》!你看怎麽樣!”
楊玉貞不來虛的,直接道:“我贊助你五百塊。”
她這個兒媳婦一向是大方的,所以楊玉貞也不小氣,主要是五百塊,她真有!
江晚意興奮點頭:“嗯嗯,媽媽,我要幫你拍傳記,就叫《玉貞姐傳奇人生》。”
小肥崽兒平時叫奶奶,一着急就吐噜出 “玉貞姐”,江晚意覺得搞笑,私下也會想着偷偷這麽叫,因爲江晚意覺得玉貞這個名字特别特别的好聽,是最好聽的女人名字。
有了目标,動力十足。
江晚意說了好多自己的想法,楊玉貞就把這個當成江晚意花錢給自己和小肥崽兒拍視頻一樣,就當一種生活的調劑品,厚重生活質量的。
但幾個孩子一聽,瘾都上來了。
可以拍電影,自己也可以成爲演員,那多帶勁。
一群人叽歪叽歪叽歪歪……
江晚意是秀才用兵三年不晚,什麽都準備好了,再開始!
而楊玉貞是一萬年太久,隻争朝夕!有想法直接幹,不需要準備,邊幹邊學不就行了!
說幹就幹,楊玉貞第二天吃過早飯,就帶着一家直奔本市最大的百貨大樓。
深棕色木櫃擦得锃亮,玻璃罩下躺着幾台海鷗牌相機,金屬機身在燈光下泛着冷光。
櫃台上擺着樣片 —— 穿的确良襯衫的姑娘站在天安門城樓前,背景虛化得像團奶油, 旁邊盒子裏裝着膠卷,紅黃綠的包裝盒擠得滿滿當當。
最便宜的公元牌 120 膠卷價格爲 1.80 元左右,如果是普通的 135 黑白膠卷,價格幾元錢不等;而彩色膠卷相對較貴,最貴的柯達要 28 塊,和新職工月工資一樣高。
小肥崽兒踮着腳扒着櫃台,聲音嫩脆,隻要楊玉貞在,她确實是無所畏懼的話,她條理十分清楚的問售貨員:“同志,有攝影機嗎?拍電影那種,我媽媽要拍電影。”
因爲是小孩子問,售貨員擡眼掃了掃這穿粗布衣裳的一家子,還算脾氣不錯的回答了:“小人精,咱這兒連相機都快斷貨了,更别提拍電影的家夥了。”
說完坐下來打毛線,不搭理幾個大人。
江晚意冷臉皺眉,楊玉貞卻笑着從口袋裏掏出個荷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