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貓家的燈亮到後半夜,外屋傳來肥貓和羅姐姐碰杯的嬉笑聲,裏屋的肥貓媳婦卻攥着根麻繩,一步一步挪到房梁下。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天,想起自己十年操勞換來的卻是被掃地出門,眼淚砸在衣襟上,最終還是把繩圈套在了脖子上。
“啊,救命!” 凄厲的尖叫突然劃破夜空 。
羅姐姐的女兒起夜撞見這一幕,吓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沖出屋喊 “救命”。
鄰居們聞聲趕來,七手八腳地把肥貓媳婦從房梁上抱下來,掐人中、拍後背,折騰了半宿,才總算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羅姐姐被吵醒時,臉上還帶着酒意,見是女兒壞了 “好事”,拽着孩子的胳膊就往屋裏拖,巴掌 “啪嗒啪嗒” 落在孩子背上:“誰讓你多管閑事?壞了娘的好日子,你拿什麽賠!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丢在鄉下,讓你爛在那兒!”
小姑娘疼得眼淚汪汪,卻不肯哭出聲 —— 她記着月亮奶奶說過的話:“做人要光明正大,日子才能越活越順。”
她年紀小,卻是很早就覺醒了自我的意識,她覺得連舅舅那樣的英雄都會拜的師父,肯定比她媽要強得多。
她要學不和強者學,難不成要學她媽嗎?
師奶奶過得什麽日子,她媽過得這叫什麽日子,隻要是個長眼睛的也不想過這樣的生活。
她知道媽媽現在做的事不對,就算被打,也不後悔喊了那聲 “救命”,救下一個無辜的女人。
她不想像媽媽那樣活着,她想成爲楊玉貞那樣坦蕩、能幹的人。
肥貓媳婦本以爲這場自殺能讓肥貓收斂,沒成想他反倒覺得 “丢了面子”。
肥貓媳婦剛從醫院出院,他就雇了輛闆車,把媳婦和兩個小女兒一股腦地往城郊娘家送,扔了二十塊錢就轉身走了。
娘家人見女兒帶着三個孩子回來,嫌是累贅,沒幾天就托人把她嫁到了偏遠村子,連句商量的話都沒問。
那個年代,對女人來說,隻要肯 “将就”,似乎永遠能找到下一戶人家,可這份 “好嫁” 背後,藏着多少委屈和無奈,沒人在意。
至于大女兒,已經能幹活了,肥貓就留下來當個燒火丫頭。
兩個小的,沒幾天也就被娘家人不知道送到哪裏去了。
處理完前妻的事,肥貓半點不耽誤。
第二天一早就拎着兩斤水果糖、一塊印着大牡丹的布料,拉上胡同裏愛撮和事的張嬸當媒人,直奔 “軍民魚水情火鍋店” 找羅硯洲。
張嬸熱絡地拉着羅硯洲往旁邊湊,聲音壓得低卻藏不住興奮:“羅領導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給你姐做個媒。”
肥貓上前拱了拱手:“大舅子。”
“什麽玩意兒?” 羅硯洲氣得聲音都在發顫,指着肥貓的鼻子罵,“你有妻有女的來找我姐結婚,你想屁吃!”
張嬸趕緊解釋,“你姐和肥貓情投意合,肥貓都跟他前妻離幹淨了,特意讓我來做媒,想讓你當這個娘家主事人,把他倆的事辦得風風光光的,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羅硯洲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聽這話也能判斷出個是非原因了:“不行!我們家不做這缺德的事!”
肥貓卻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咧嘴笑得油膩:“硯洲兄弟,我跟我前妻早沒感情了,跟你姐才是真心的。你看我這三間廂院,每月還有租金收,你姐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以後還能幫襯你,多好啊!”
“我不需要你的幫襯!” 羅硯洲胸口劇烈起伏,“這婚不許結!我姐要是敢跟你,我就沒她這個姐姐!”
肥貓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語氣也沉了下來,帶着幾分威脅:“姓羅的,你别給臉不要臉。你姐早就跟我好了,你願不願意,我們該結還是結。再說了,你現在是火鍋店的負責人,要是這事傳出去,說你姐破壞别人家庭,你這工作還能安穩?你臉上就有光?”
這話像根針,狠狠紮在羅硯洲的軟肋上。
他好不容易在火鍋店站穩腳跟,要是姐姐真跟肥貓鬧得人盡皆知,不僅自己臉上無光,說不定還會連累火鍋店的名聲。
可讓他眼睜睜看着姐姐跳進火坑,看着那個無辜女人的家徹底破碎,他又做不到 。
張嬸見氣氛僵得像塊冰,趕緊打圓場:“羅領導啊,你也别太急,回去跟你姐好好商量商量,畢竟是她的終身大事。肥貓也是真心待她,你再想想?”
羅硯洲沒再說話,隻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看着肥貓和張嬸離開的背影,他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
他不過是想給姐姐租個安穩的房子,讓她好好過日子,怎麽就害得一個無辜的女人?
等他火急火燎地趕到姐姐住處,正撞見羅姐姐在試新做的紅襯衫,鏡子裏的她笑得滿臉得意。
羅硯洲沖上去拉着她的胳膊就走,聲音裏滿是失望和憤怒:“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破壞别人家庭,欺負老實人,你就不覺得丢人嗎?”
羅姐姐卻猛地甩開他的手,紅着眼眶反駁:“丢人?我現在有人疼、有人伺候,比你強多了!你就是看不得我好!你幫我介紹的都是些什麽人?不是鄉下種地的,就是腿有毛病的殘廢,我就活該一輩子在鄉下爛着?肥貓有房子有工作,對我好,我爲什麽不能跟他過?”
“我是爲了你好!他能爲了跟你在一起趕走爲她生兒育女的媳婦,将來也能這麽對你!你現在覺得他好,等新鮮勁過了,你怎麽辦?”
“我不用你管!” 羅姐姐語氣決絕,“這婚我打定了,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姐姐,就别在這添亂!”
看着姐姐轉身進屋、重重摔上門的背影,羅硯洲站在原地,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他一心想拉姐姐走出泥潭,可姐姐偏偏要往更深的渾水裏跳,還把别人的家攪得雞犬不甯。
她不以爲恥,卻把這份荒唐的日子,當成了自己的 “人生高光”。
那份無力感和愧疚感,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也讓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