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煙味繞着梁頂不散,騰明遠把煙蒂摁滅在搪瓷缸裏,看着羅硯洲漲得黑紅的臉,還是把話問了出來:“老羅,我聽說中午有人去店裏找你,帶着糖和布,是爲了你姐的事?”
肥貓來求親時半點沒避人,在店門口就舉着布料嚷嚷 “要跟羅硯洲當親戚”,早有夥計把這事傳到了騰明遠耳朵裏。
羅硯洲垂着頭,手指絞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我…… 我不知道怎麽辦了。”
騰明遠又遞過去一根煙,自己也點上,煙霧裏聲音沉了些:“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說說。”
羅硯洲這才把姐姐勾着有婦之夫、逼得人家媳婦自殺,如今肥貓離婚後來求親的事一股腦倒了出來,話裏滿是愧疚。
騰明遠聽得眉頭越皺越緊,猛吸了口煙:“你姐這是糊塗!你給她介紹的正經人她不要,非要找這麽個攪家精!先不說别的,你得先打聽清楚,肥貓那前妻現在怎麽樣了 —— 那可是純純的受害人。”
這話戳中了羅硯洲的痛處。
他們是退伍軍人,保護老百姓是刻在骨子裏的天職,就算退了伍,也不能看着無辜人受牽連。
他當初把姐姐從鄉下帶出來,本想讓她過好日子,沒成想反倒害了别人。
兩人當即找了王建國 —— 他以前在那片胡同賣過包子,人頭熟。
王建國沒說自己早聽說了這事,揣着煙出去轉了圈,回來時臉色也不好:“肥貓把他前妻送回娘家,娘家又把人嫁到鄉下了,三個孩子也跟着去了。”
“這要是傳出去,咱們飯店的名聲就完了!” 騰明遠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都有些發急,“咱們這是軍人飯店,老百姓信的就是咱們幹淨、正派,要是讓人知道有個退伍軍人的姐姐逼走原配,唾沫星子都能淹了咱們!一百多号兄弟還指着飯店吃飯呢!”
軍人很多都是會覺得集體利益大于個人利益的。
羅硯洲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帶着顫:“我現在…… 到底該怎麽辦?”
“找師父。” 騰明遠沒猶豫,“這事咱們倆處理不了,必須跟師父說。”
羅硯洲猛地擡頭,眼裏滿是抗拒:“我沒臉……”
“沒臉也得說!” 騰明遠打斷他,“要是等别人鬧到店裏,師父才知道,那更被動!”
羅硯洲知道,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不僅自己沒臉見人,還會連累一百多号兄弟,他必須答應。
兩人硬着頭皮找到楊玉貞,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完,辦公室裏瞬間沒了聲。
楊玉貞盯着羅硯洲,臉色一點點沉下來,最後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帶着怒氣:“羅硯洲!你說你辦的這叫什麽事!”
羅硯洲和騰明遠都低着頭,不敢接話。
楊玉貞指着羅硯洲:“你覺得你有沒有責任?”
羅硯洲讷讷點頭。
騰明遠想替他辯解:“師父,他也不想這樣……”
“不想就沒責任了?” 楊玉貞打斷他,語氣更重,“你姐姐有句話沒說錯 —— 你要不就别管她,既然把她從鄉下帶出來,就得負起責任!你隻想着給她找地方住、卻不管她心裏怎麽想、手上怎麽做,她鬧出這種爛事,你能脫得了幹系?”
羅硯洲的臉白了幾分,楊玉貞又追問:“你前姐夫以前是不是說過,你姐跟别人不清不楚?你當時是不是覺得他是家暴找借口?”
羅硯洲張了張嘴,想否認,可想起前姐夫的辯解,又想起姐姐如今的所作所爲,突然沒了聲音 —— 他以前隻當姐夫是爲家暴找理由,現在卻不敢确定了。
“你姐這絕對是慣犯!” 楊玉貞語氣笃定,她想起在部隊軍屬大院時,羅姐姐就把她當成假想敵,暗地裏使過不少絆子,“她在争風吃醋這事上,就沒停過!”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羅硯洲。
他順着牆根蹲下來,雙手抱着頭,肩膀不住地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楊玉貞看着他這副樣子,心裏也沉了沉 。
她忽然想起自己老了常看的那些情緒流後悔小說,裏面總說 “别介入别人的因果”,那些管了閑事的人,最後多半會被拖進泥潭。
真把羅姐姐逼着到絕境,那羅硯洲報複起來,她以後的日子就是得一直防備着了。
她自己上輩子不就是被讨債的孫子害了嗎?
就算現在開了火鍋店、安置了百來号人,可真要出點事,羅硯洲要是想不通,做出什麽極端的事,她也攔不住 ——
别看她多厲害,羅硯洲殺她跟殺雞似的容易。
“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 楊玉貞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先去跟你姐說說,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結婚的事主要還是要尊重婦女的個人意願,肥貓要是敢逼你姐,咱們就找派出所;再去打聽打聽肥貓前妻的情況,要是她在鄉下過不好,咱們得想辦法幫襯 —— 咱們不能讓無辜人受了委屈,還落得個壞名聲!”
羅硯洲慢慢擡起頭,眼裏滿是紅血絲,“她非要結……我說什麽都不聽。”
辦公室裏的空氣瞬間沉了下來,楊玉貞手指抵着桌沿,沉默了好一會兒 —— 她不是沒見過拎不清的人,可像羅姐姐這樣,明明弟弟有本事可以介紹合适的男人,還非要嫁給出軌家暴男,非要往火坑裏跳的,實在少見。
楊玉貞重重歎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她要結就給她結吧。”
這話讓羅硯洲猛地擡頭,眼裏滿是意外。
楊玉貞卻沒看他,繼續說道:“回頭我讓财務扣你三個月工資,你拿着這筆錢按那女人的名字存進銀行,找派出所的同志幫着跑一趟山裏,找到肥貓那前妻,給她撐撐腰,把這存折給她,也算咱們給她賠個不是 —— 就當是随的‘嫁妝’吧。”
豐厚的嫁妝比空口說白話強多了!
在楊玉貞的角度,這件事就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