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貞迎上徒弟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 她心裏清楚,栗子女這是想避開她單獨找施建軍說些什麽,既然對方要演,她不妨看看這出戲。
得到示意的施建軍站起身,對着栗子女客氣地應了聲 “行,那走吧”,跟着他一起出了面館。
店裏隻剩下楊玉貞和李然然兩人,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李然然先開了口,臉上挂着勉強的笑,試圖打圓場:“玉貞姐,你别往心裏去,我們家老栗就是這樣的人,說話總愛往深了說,可能你聽着會有點不習慣。”
楊玉貞放下手裏的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得沒什麽波瀾:“不習慣也沒事啊,我也不需要習慣他。反正和你丈夫也就是萍水相逢,今天見這一面,估計這輩子都未必能再見到幾次,習不習慣的,也沒多大影響。”
這話也太直接了,李然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明顯沒料到楊玉貞會說得這麽不留餘地。
她愣了愣,帶着點委屈和不解問道:“玉貞姐,我還以爲咱們是朋友呢。”
楊玉貞心裏清楚,最開始她确實有和李然然交朋友的想法,畢竟李然然本身能力也強,家世也不錯,多個人脈總不是壞事。
但她這人性格最是拎得清,知道這人不可交之後,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懸崖勒馬,半點不拖泥帶水就遠離了她。
她看着李然然,語氣依舊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女同志之間交朋友,其實有個大忌,就是沒有邊界感。交朋友是兩個人的事,又不是像結婚那樣,非得讓兩個家庭裏的所有人都處得跟親人似的。我跟你來往,是看你這個人,跟你丈夫沒什麽關系,也沒必要強迫自己去接納他。”
這番話聽着有點繞,但裏面的道理卻說得明明白白 —— 她就算要交。也是交李然然這個朋友,不必要和栗子女也扯上關系,更不想因爲李然然,就必須去應付她那個讓人不自在的丈夫。
李然然也聽出了話裏的意思,臉色又沉了沉,直接追問:“這麽說,你是不喜歡我們家老栗?”
楊玉貞覺得這問題有點可笑,她挑了挑眉,反問回去:“你這話問得有意思,我爲什麽要喜歡你丈夫啊?他是你丈夫,你自己喜歡、自己看重不就行了?我喜不喜歡他,有什麽要緊的?”
李然然連忙擺手,語氣裏帶着點急切:“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 很少有女性會不喜歡他。他平時不管跟誰說話,大家都挺佩服他的,所以我才有點意外。”
“我沒讨厭他,就是單純的無感。” 楊玉貞打斷她,把話說得更透徹了些,“大概是從小家裏教得嚴,我對陌生男性向來都挺無感的。他們高興也好、生氣也罷,我都不在乎;就算是知道他們遇到什麽事,我也不會放在心上。而且我一直有個習慣,從來不會跟女同事的丈夫走得近,更别說交朋友了 —— 瓜田李下的,免得讓人說閑話,也免得給自己惹麻煩。”
楊玉貞把話說得這麽開,聽着好像有點難聽,不留情面,但細想下來,又算不上多刺耳 。
畢竟她隻是在明确自己的底線,沒說栗子女半句壞話。
潛台詞很清楚:我是封建,我懂得避嫌,不會跟你丈夫或者任何女同事的丈夫有什麽友情,或者牽扯,以後也别想着讓我跟你們夫妻倆一起打交道,保持距離對大家都好。
李然然被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 楊玉貞把邊界劃得這麽清,她再想往一塊兒湊,就顯得自己太沒眼力見了。
施建軍剛從外面回來,楊玉貞臉上沒了之前的敷衍,語氣幹脆地準備告辭:“今天多謝招待,我這次來是出差,手裏有不少公務要辦。接下來要跟對接的單位談業務,估計會很忙,後續就沒時間再跟你們碰面、請你們吃飯了。祝你們之後能好好寄情山水,畫出更多祖國的美好山河。”
話說完,她沒等李然然和栗子女反應,就立刻站起身,轉身就往面館外走。
出門後低聲問了句:“剛才吃飯的票根呢?”
施建軍趕緊從口袋裏掏出單據遞過去。
現在跟着楊玉貞辦事,知道有些花費要報銷,他早就養成了留票據的習慣。
楊玉貞接過單據看了一眼,随手就收進了口袋,放進空間 —— 其實這錢她沒打算報銷,特意要票根,是怕以後李然然夫妻拿 “一起吃過飯” 的事來碰瓷,有票據在手,至少能說清情況,省得惹麻煩。
面館裏,看着楊玉貞幹脆的背影,栗子女呆了,立刻轉頭問李然然:“你剛才跟她聊了什麽?沒說上咱們想談的事?”
李然然癱坐在椅子上,語氣裏滿是無力:“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她直接跟我講,說自己思想傳統,不喜歡跟有婦之夫打交道,對你更是無感,連聽關于你的事都不想聽。”
這話讓栗子女愣了一下 —— 他原本以爲楊玉貞隻是裝冷淡,沒想到态度這麽絕。
可仔細想想,在這個年代,已婚女人主動和其他男人保持距離,甚至明确說 “不與有婦之夫來往”,其實是大多數正經女人的做法。
反倒是已婚男女之間要搞什麽 “濃厚友情”,才是少見的事,很容易被人說閑話。
可栗子女根本沒心思琢磨這些,心裏隻剩惱火,忍不住低罵了一句:“沒想到還是個裹小腳的老太太!思想這麽僵化!”
昨天他和李然然特意打聽了楊玉貞的情況,越打聽越興奮 。
今天看到楊玉貞出門坐摩托車,栗子女的興奮到了極點。
這年頭能有摩托車的人家,家底絕對不一般;再聽說她還在籌備飯店、管着不少人,更是覺得碰上了 “大肥羊”。
栗子女滿腦子都在盤算着怎麽從楊玉貞身上撈點利益,比如借點錢、或者直接讓她請客,他可以送一幅畫給她,但她必須要承包他們接下來的旅費。
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