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李然然的要求都很簡單,不過是用用文化宮自帶的人工和場地,張主任還沒覺得有什麽;可到了後期,張主任發現自己被套路了。
開畫展該花的錢,栗子女夫妻毫不承擔,文化宮卻是一筆都少不了。
油印了海報,得貼到各個工廠和家屬院;畫框不夠,得花錢買;甚至爲了 “撐場面”,還得準備水果、點心,茶水招待客人,這些費用都得從文化宮的經費裏出。
這和文化宮拿錢給栗子女辦畫展唯一的區别就是,栗子女不用花錢請。
操!
張主任在心裏罵,這一對坑貨!
可事到如今,廣告打出去了,報告也批了,全單位的人都知道要辦畫展,就算張主任覺得不對勁,也隻能硬着頭皮往下推進 —— 總不能讓 “官方活動” 爛在自己手裏。
李然然看着工人忙着刷牆、木工忙着做畫框,心裏暗暗得意:萬事俱備,就差最後一步了。
隻要等着那些 “有實力” 的客人上門 —— 比如工廠的領導、文化宮的上級、還有那些能幫着 “傳名氣” 的文化人,這場畫展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到時候,栗子女就能借着 “文化宮主辦畫展” 的名頭打響名氣,她這個 “名畫家夫人” 的身份,在此地又得到進一步的傳播。
李然然得意的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後在本市的位置又畫了個叉。
結婚五年,她和栗子女已經在各地辦了二十三場畫展,眼下在這小城的布局快收尾,再開的話……是時候往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發展了。
那裏人脈更廣、資源更多,隻要能在北上辦一場成功的畫展,栗子女的 “名氣” 就能再上一個台階,離他們 “跨越階級” 的目标也就更近一步。
确定好長遠計劃,李然然轉頭就忙活起眼前的畫展 ,時間已經定在下周末,邀請人的電話得趕緊打起來。
她翻出通訊錄,找到部隊門衛的電話,指尖頓了頓,随即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按下了撥号鍵。
“請替我轉接楊玉貞同志。”
楊玉貞今天太“走運”,她正好經過,門衛和她熟,一下子叫住了她:“有人找你!”
楊玉貞接過電話:“喂,哪一位?”
電話接通,李然然的聲音立刻變得熱情又親昵:“玉貞姐,好久沒跟你聯系了!
跟你說個事,我們下周末要在工人文化宮開畫展,你現在在哪呀?我給你送邀請函過去。
你也知道,我們在這兒認識的人不多,玉貞姐你可得給我面子,到時候一定要來呀!”
她特意強調 “送邀請函”,一是想借機摸清楊玉貞的行蹤,二是想用 “上門送” 的誠意綁住對方,讓楊玉貞不好拒絕。
楊玉貞接到電話時還有些意外 —— 她早就看清李然然夫妻的底細,本以爲這兩人不會再主動找自己,沒成想還會來邀請看畫展。
她心裏清楚,李然然找自己,無非是想借她的人脈撐場面,可直接拒絕又顯得刻意,便找了個穩妥的理由。
“我現在工作忙得腳不沾地,而且我住的地方,你也知道有規定,不太适合外人随便進出,邀請函你不用送過來了,郵寄給我就行。”
這年頭郵件丢件是常事,郵寄邀請函,就算楊玉貞沒收到,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但李然然對這個套路太熟了,笑道,“行,玉貞姐你到時候可一定要來啊!”
挂了電話,李然然又拿起通訊錄,開始打下一個邀請電話,臉上滿是算計。
晚上,楊玉貞一家正圍着桌子吃飯,白麗娜來了,手裏還攥着一張燙金的邀請函。
“楊阿姨,這是李然然姐讓我給您送的畫展邀請函,她說這也是貴賓卡,到時候能去小會客室呢!”
白麗娜把邀請函遞過來,語氣裏帶着幾分得意,“畫展誰都能去,但小會客室不是誰都能進的,隻有拿着這種卡才行。”
楊玉貞接過邀請函,心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 這小姑娘還真是踏足泥濘而不自知,被李然然當槍使了都不知道,還以爲拿到一張 “貴賓卡” 是什麽了不起的事。
她壓下心裏的想法,随口問了句:“這麽晚過來,還沒吃飯吧?要不要在這兒吃點?”
白麗娜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 她從文化宮過來,忙了一天,一路餓着肚子,聞着屋裏飯菜的香味早就饞了。
可她又想要體面,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楊阿姨,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看着白麗娜匆匆離開的背影,楊玉貞把邀請函放在桌上,對江晚意說:“這畫展啊,你去嗎?很有意思的。”
江晚意點點頭,心裏更覺得白麗娜這性子,早晚要栽在李然然夫妻手裏。
有時候外人勸人,點到爲止,但本人一般都是聽不進去的,隻等回首,又覺得那個當時爲什麽不說清楚。
喬雲霆笑着提議:“晚晚平時也喜歡琢磨些藝術相關的東西,要不周末咱們全家一起去畫展看看?也當是放松放松。”
楊玉貞放下筷子,擡眼應道:“行啊。”
她心裏門兒清,李然然卯足了勁要辦這場畫展,無非是想借各種人脈撐場面、賺名氣,既然對方要這個面子,她不妨給,但給幾分面子、怎麽給,得由她說了算。
轉念一想,帶孩子們去畫展也不全是應付 —— 讓小月亮和司明明多看看外面的場面,長長見識,總歸是好的。
尤其是喬雲霆,他一心想在部隊裏往上走,往後少不了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這畫展上魚龍混雜,正好讓他提前練練眼,看看這世上的到底是人是鬼。
陸西辭聽着兩人的對話,笑着插了句嘴:“那我也能去湊個熱鬧嗎?”
楊玉貞順着聲音看向陸西辭,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正在和小月亮一起扒飯的司明明 —— 小家夥手裏拿着勺子,嘴裏還含着一口飯,一雙眼睛清明透亮,亮晶晶地盯着她,滿是好奇。
楊玉貞對着司明明溫柔地回以一笑,才轉頭對陸西辭說道:“這事兒,到時候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