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麗娜在吃飯,有點心不在焉的。
她心裏好慌張,又不确定,也有可能是興奮和激動。
她想要和姑奶奶開口說畫展的事情,手裏的邀請函卻一直沒敢遞出來。
她要是能成爲然然姐嘴裏的畫家經理人助理,是不是能擺脫眼前的局面,過上豪華的生活。
司軍長家的飯菜向來質樸,雖說每天也會準備一個肉菜、一個蛋菜,但這些稀罕東西主要是給家裏的老人、孩子和男人留着的。
白麗娜既不是老人孩子,也不是家裏的男丁,剛到司家時還能跟着蹭幾口,時間一長,幾乎就沒什麽機會吃到了,頓頓多是素菜,偶爾能見到點肉星子,也得讓着家裏的長輩和孩子。
這年頭部隊裏的長官,日子過得也是兩極分化。
有的長官性子質樸,日常吃喝跟普通老百姓沒多大差别,粗茶淡飯也吃得香甜;可有的長官卻過得極爲奢侈,單看那一桌飯菜的排場,就能知道他的屁股恐怕不幹淨,少不了沾些不該沾的東西。
楊玉貞家卻是另一個極端 —— 每天的餐桌上至少有三個肉菜,頓頓都見葷腥。
以前陸西辭和喬雲霆沒跟楊玉貞一起過的時候,大多在部隊食堂吃飯,簡單對付一口就行。
自從楊玉貞來了,家裏頓頓大魚大肉,旁人也都能理解 —— 楊玉貞有錢,而且是真有錢,不是現在才富起來,好些年前就有自己的積蓄了,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廚子,擅長做各種好吃的,一家人吃好點本就天經地義。
因爲小月亮上學的緣故,現在司明和小月亮基本是 “兩頭吃飯”—— 有時候在司家吃,有時候在楊玉貞家吃。
楊玉貞早就跟蘇芙盈說過:“我也不是天天待在家裏,我在家的時候,孩子們就過來吃,我不在家,我家小月亮到你們家蹭飯,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用跟我客氣。”
加上明明媽蘇芙盈是老師,确實是對兩個孩子關照更多一些。
這鄰居朋友之間,出錢出力要講個平衡,蘇芙盈多出了力,那在楊玉貞多吃幾餐也沒什麽。
這麽一來,司明幾乎就跟長在楊玉貞家似的,每天放學先領着小月亮回家,在蘇芙盈的指導下一起寫作業、吃飯了江晚意來接兩孩子回家,吃過,在門口玩遊戲,待夠了才回自己家。
司明這孩子,典型的 “别人家的孩子”—— 小小年紀就特别愛面子,言行舉止都被家裏教得十分得體,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飯幹淨,連說話都透着股小大人的穩重。
小月亮就不一樣了 —— 隻有在洗漱、吃飯、學習的時候會守點規矩,平日裏完全是個 “小皮猴”,性子活潑得像匹小野馬,五馬張飛的,活脫脫就是個小号的楊玉貞。
隻不過楊玉貞的潑辣帶着股爽利勁兒,小月亮的 “野” 卻裹着層萌萌的奶氣,讓人根本生不起氣來。
司明明人小鬼大,回到家跟蘇芙盈說起了白麗娜的事。
他跟白麗娜是同輩,按規矩得叫 “麗娜姐姐”,一回屋就叽叽喳喳開了口:“媽,麗娜姐姐今天好奇怪啊!她去月亮奶奶家送了什麽畫家的邀請函,奶奶的樣子也好奇怪……”
蘇芙盈正忙着收拾東西,聞言停下手裏的活,笑着問他:“哦?姐姐怎麽奇怪了?奶奶又怎麽奇怪了,跟媽媽說說。”
司明在媽媽跟前沒那麽多規矩,放松了不少,還俏皮地翻了個小白眼:“麗娜姐姐啊,鼻子翹得像大象,好像那畫展是她開的似的!可我聽說,那畫展是别人辦的,跟她沒多大關系,她驕傲個啥呀!”
他小眉頭一皺,邏輯還挺清楚:“還有月亮奶奶,她看麗娜姐姐的眼神,就跟看二傻子似的,怪怪的。”
蘇芙盈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斂了。
辦畫展的那對夫妻,她其實早就從江晚意那兒聽過 —— 是楊玉貞老家的同事,認識,但不親近。
作爲司軍長的兒媳婦,有一項工作是蘇芙盈最頭疼,卻又不得不面對的 —— 那就是應付家裏各路的親戚。
就連她自己的表弟,以前都曾偷偷用司軍長的名頭在外頭幹壞事,當時她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回去讓她哥差點沒把這表弟抽死!
她自己都愛惜司家的名聲,從不敢亂用軍長家屬的身份,司軍長離退休還有好幾年,就算不能再往上晉升多少,也該把力氣用在幫丈夫晉級上,哪能讓這些親戚拿來糟蹋名聲。
所以,每一個到司家來讨生活的親戚,不管是婆家的還是娘家的,最後都成了蘇芙盈的責任 —— 得盯着他們别闖禍,别給司家丢臉,這份擔子,她從嫁進來那天起就沒放下過。
如今白麗娜跟那辦畫展的夫妻走得近,楊玉貞又對他們帶着異樣的态度,蘇芙盈心裏不免有些發緊,總覺得這事兒恐怕沒那麽簡單,說不定以後還會鬧出麻煩來。
小姑娘和其它人不同,她自己本身就是别人眼中的資源,就值錢!
蘇芙盈心裏記挂着白麗娜和畫展的事,索性找了江晚意問明白。
一來兩人本就投緣,互相都挺喜歡對方;二來兩家孩子關系好,小月亮和司明天天黏在一起,她們也借着孩子的由頭,慢慢建立起了踏實的友誼,有些話跟江晚意說,反而更自在些。
蘇芙盈沒繞太多彎子,直接問:“晚晚,你跟我說實話,那個要辦畫展的李然然夫妻,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江晚意想了想才開口:“其實我跟他們也真不太熟,就之前我媽在飯店那邊搞相親會的時候,李然然過來幫着對接過女方的事,算是代表女方這邊搭了個線。論辦事,她倒還算利落,當時相親會的流程走得挺順的。但是吧……”
說到這兒,江晚意頓了頓,心裏悄悄琢磨 —— 楊玉貞之前跟她說過李然然夫妻的底細,還提醒她離這兩人遠點,可這話要是直接說出來,倒像是她們家故意背後議論人。
江晚意猶豫了一下,就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