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打獵最難的不是槍法,是走路。
積雪沒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得把腳從雪窩裏拔出來,再重重踩下去。
陸西辭時不時彎腰查看雪地上的痕迹 —— 狼的腳印比狗爪深,趾間的裂痕在雪地裏印得清晰,順着腳印延伸的方向,能隐約看到林深處被踩倒的枯草。
“都把槍上膛,保險打開,但沒我命令不許開槍。” 陸西辭壓低聲音,回頭掃了眼身後的人。
跟來的都是老兵,每個人手裏都端着槍,槍托抵在肩上,呼吸放得又輕又慢。
楊玉貞攥着一把手槍跟在陸西辭身側,眼睛緊緊盯着前方的樹林,耳朵豎得老高。
她能聽見風吹過樹枝的 “簌簌” 聲,能聽見遠處不知名鳥類的啼叫,卻沒聽到狼的半點異常動靜。
走了約莫半個鍾頭,前頭的老兵忽然停下腳步,朝着陸西辭比了個 “有情況” 的手勢。
衆人立刻停下,紛紛靠向身邊的樹幹,借着樹影隐蔽身形。
陸西辭貓着腰往前挪了幾步,扒開眼前的灌木叢 。
楊玉貞見衆人正盯着前方的樹林辨認方向,悄悄從随身的帆布包裏摸出個黑沉沉的物件。
那是一台光學望遠鏡,楊玉貞空間裏這種東西很多,但她挑的這台外殼看着和陸西辭帶的軍用望遠鏡沒兩樣,黑鐵外殼磨得有些發亮,連握在手裏的重量都相差無幾。
她對着陽光調整焦距,鏡片裏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比肉眼看遠了何止十倍。
“在那兒。” 她輕喊一聲,鏡頭對準不遠處的山坳。
陸西辭和身邊的老兵立刻湊過來,順着她指的方向看 —— 肉眼隻能看到模糊的山影。
可楊玉貞手裏的望遠鏡裏,卻能清清楚楚瞧見山坳裏藏着個黑漆漆的狼洞,洞口的雪被踩得亂七八糟,幾隻半大的狼崽縮着毛茸茸的身子,正趴在雪地上曬太陽,粉粉的鼻子偶爾動一下,看着竟有幾分溫順,完全沒了成年狼的兇性。
“借我看看。” 陸西辭伸手接過望遠鏡,楊玉貞反應不夠快,愣了一下,望遠鏡就換了主人。
陸西辭指尖觸到外殼時還沒覺得異常,可湊近眼睛一看,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
鏡片裏的景象不僅清晰,連狼崽身上的絨毛紋路、洞口岩石的裂痕都看得一清二楚,比他自己那台部隊配發的軍用望遠鏡強了何止一個檔次!
“你這望遠鏡……” 陸西辭放下望遠鏡,眼神裏滿是驚訝,話到嘴邊又頓住 。
這玩意兒的性能,根本不是現在市面上能買到的,甚至比他見過的進口望遠鏡還要好,楊玉貞從哪兒弄來的?
楊玉貞隻是啧了一聲,有些無奈。
她看陸西辭也帶了望遠鏡,想着跟這台差不多,才拿出來的,沒想到陸西辭直接用了。
她早知道自己這台望遠鏡的底細 —— 是上輩子日用品,但光學性能也遠超這個年代的水平。
“洞裏頭應該還有成年狼。” 陸西辭沒說這望遠鏡的事,聲音壓得更低。
“剛才探路的說有十隻左右,狼崽不算,成年狼大概七八隻。咱們分兩隊,一隊繞到洞後面,堵住它們的退路;另一隊在正面吸引注意,等它們出來再動手。記住,先打帶頭的頭狼,頭狼一倒,剩下的就容易亂。”
衆人迅速分成兩隊,司家的一個老兵帶着三人繞去洞後,陸西辭則帶着剩下的人留在正面。
陸西辭特意讓楊玉貞留在自己身邊,怕她在雪地裏滑倒,也怕洞後有埋伏。她攥着槍的手微微出汗,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 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離狼這麽近,連小狼崽發綠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
“把它們引出來。” 陸西辭對身邊的一個小兵說。小兵直接用得是報紙和樹地包裹着的雞毛兔骨包,瞄準洞口扔了過去,“咚” 的一聲砸在雪地上。
東西炸開,血腥的香。
洞裏瞬間傳來一陣 “嗚嗚” 的狼嚎,幾隻狼崽受驚似的鑽進洞裏,沒一會兒,一隻體型壯碩的黑狼就從洞裏竄了出來,站在洞口的雪地上,咧着嘴露出尖牙,綠幽幽的眼睛掃視着四周,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 這正是頭狼。
陸西辭眯起眼睛,端起獵槍,瞄準頭狼的胸口。
就在這時,又有幾隻狼從洞裏竄出來,圍着頭狼站成一圈,擺出攻擊的姿态。
“開。”
陸西辭的聲音是很輕,但是所有人槍在一瞬間齊射而出。槍聲在山林裏響起,頭狼應聲倒地,後面的三狼也眼着倒地,雪地上濺起一片血迹。
剩下的狼被槍聲驚得亂了陣腳,有的想往洞後跑,卻被繞後的小隊攔住,雙方立刻交火;有的則朝着正面撲來,陸西辭反應極快,又開了一槍,放倒了一隻撲得最兇的狼。
楊玉貞站在陸西辭身後,有點緊張。
其實狼還離她很遠,但望遠鏡裏顯得很近很近。
不過顯然她多慮了,跟着來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槍法又準,沒一會兒就放倒了好幾隻狼。
剩下的兩隻狼見勢不妙,轉身想往林子深處跑:“兩人一組追殺,入林即歸,狼記仇!”
大人無所謂,别讓狼吓着孩子。
槍聲漸漸平息,雪地裏躺着七隻狼的屍體,剩下的兩隻已經跑遠了。
不過身後追着人,還有零星的槍聲。
衆人松了口氣。
楊玉貞走到頭狼的屍體旁,蹲下身看了看:這頭狼确實壯碩,皮毛油亮,牙齒鋒利,要是沒及時打掉,說不定真會對山下的村子造成威脅。
陸西辭,看向楊玉貞,笑着,聲音低了八度,問,“沒吓着吧?”
楊玉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語氣裏滿是興奮:“吓着倒沒有,就是覺得不過瘾 ——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你們就把狼放倒了。”
衆人都笑了,收拾好狼的屍體,準備往營地回。
雪地裏的血迹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蓋住,隻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朝着營地的方向延伸。
楊玉貞跟在陸西辭身邊,心滿意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