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現在肯定累得要死。換季的衣服,要做新的,還是補舊的,都是事兒,馬上又要過年過節了,腌菜都要準備起來,還有幾個孫子孫女兒,我想她現在估計連吃飯都要小跑。”
喬幼苗是知道傅斯年喜歡聽什麽的。
火車餐車裏,喬幼苗和傅斯年并排坐着,桌上擺着兩菜一湯 —— 紅燒肉、紅燒雞、排骨湯,兩個人一共幹掉五碗白米飯,吃得精光,抱着茶杯聊天。
回城的路上沒了顧忌,兩人索性 “報複性消費”,火車上的肉菜不用本地肉票,加錢就能買,正好讓他們解解饞。
喬幼苗如今手頭寬裕,是知青裏少見的 。
自去年喬雲霆打架後,父親喬明澤每月給她寄二十塊,哥哥喬雲霆還偷偷多補十塊。
拿着父兄的錢,她談起母親時少了幾分愧疚,語氣帶着輕描淡寫的評判:“我媽這輩子太辛苦,賢惠又能幹,可這些對她的人生,好像沒什麽用。”
這話正戳中傅斯年,他立馬接話:“我媽也一樣,年輕時多能幹,後來早早離開這塵世,把一切給我爸,掙下的東西全讓後媽享了福。”
兩人越說越投機,都認定 “女人太賢惠沒好下場”,互相抨擊着父母的人生,仿佛已看透婚姻的真相。
餐車的暖意還沒散盡,現實的焦慮與興奮就蓋過了剛才的感慨。
傅斯年壓低聲音:“我後媽幫我遷戶口,是想讓我聯姻,你先回家等我。我把戶口辦好,第一時間就跟你領證。”
喬幼苗立刻點頭應下 “好”。
她的戶口還落在鄉下,兩人都不知道明年知青将全面返鄉 —— 她這次 “回城”,本質是靠 “結婚” 随夫落戶,并非真正的知青返城。
好在後來全國返鄉政策落地,這私下操作才沒被人察覺。
餐車的燈光映着喬幼苗和傅斯年的臉,兩人湊在一塊兒,興緻勃勃地盤點着結婚要向傅家索要的東西,活像在謀劃一場精準的 “物資掠奪”。
傅斯年越說越興奮,語速都快了幾分:“結婚時,讓你媽去我家鬧!就得獅子大開口 —— 要一套獨立的房子,一輛柴油助力自行車,比摩托省油、比自行車快,實用得很。家電也不能少,電視機、冰箱、電風扇、電飯鍋,一樣都别落下。”
他頓了頓,掰着手指繼續數:“家具要湊夠‘三十六條腿’,彩禮得要五百塊,咱們倆的四季衣服鞋子各八套,從頭到腳置備齊。還有你家親戚,不管遠近,每個都得要十塊錢的打禮錢,白給的便宜,不吃虧。”
喬幼苗聽得眼睛發亮,笑着接話:“這主意好!到時候我讓三舅一家也去幫忙撐場面,保管你後媽不敢不給,她最怕家裏鬧得人盡皆知。”
兩人當即找了張紙,一邊商量一邊記錄,連鍋碗瓢盆都要了雙份 。
傅斯年心裏打得門兒清,結婚是他向家裏索要東西的最後機會,錯過這趟,往後再想伸手難如登天。
傅斯年長得像是貴公子,其實性格也有往那靠,但和喬幼苗一樣,眼看着生母吃賢良的虧,他現在隻想把實惠落到肚子爲安。
“給你家和你哥家的禮物得要重的,反正不用我們掏錢。” 傅斯年又補充道,“你家每個人都要一套新衣服,冬天結婚正好,厚衣服更貴,劃算。你哥不是每月貼補你錢嗎?到時候多要些計劃外的煙酒票給他……一部分,剩下的回頭換成錢,都是我們的。”
他說,她寫,小夫妻倆有商有量。
兩人盯着紙上密密麻麻的清單,眼底滿是貪婪,恨不能借着結婚這事兒,把傅家的家底刮出三層地皮來,把能占的便宜全占盡。
對傅斯年來說,和喬幼苗結婚還有一個隐形好處,且格外誘人。
那就是他想要什麽,不用親自出面,單靠喬幼苗的母親去傅家哭鬧,清單上的物資就能盡數要到。
喬幼苗的媽,太彪悍了!
他真心崇拜,佩服她。
從不會和其它 男同學一樣,在私下叫喬媽潑婦,在他看來,如同母親一樣優雅的死去,毫無意義,完全不如潑辣的活着。
傅斯年眼睛裏滿是對踏實的好日子的追求。
這些東西再加上喬幼苗的陪嫁,足夠兩人過上十幾年好日子,至于十幾年後年歲漸長的生活,他根本沒心思考慮。
餐車上,傅斯年興緻勃勃地規劃起婚後生活:“我上班後,工資肯定不低于三十六塊,每個月給你三十塊,再加上你家補貼的錢,咱們過日子絕對不愁。”
喬幼苗聞言笑了,順着他的話往下說:“那可得給我哥準備份重禮。他現在偷偷給我塞錢,肯定沒讓大嫂知道,以後隻要我多哭哭窮,他還會繼續幫襯我們。”
傅斯年點點頭,又叮囑道:“你得多給你哥打電話、寫信,以前跟家裏聯系太少了。”
在他看來,喬家這般願意貼補女兒的家庭格外難得,換作是他,恨不能三天一通電話、一周一封家書,牢牢維系這份關系。
興奮過後,兩人開始發愁落腳地的問題。
傅斯年皺着眉分析:“要是到我家這邊,我工作容易,但以後有了孩子沒人幫忙帶,日常過日子麻煩;要是住你家,我的工作肯定不會太順利。”
他心裏早有算盤 —— 在父親任職的縣裏找工作,不管父親和後媽願不願意幫襯,隻要他提要求,對方若拒絕,就讓喬幼苗的母親出面施壓,總能達成目的。
但喬家的隐形好處就享受不了多少了。
喬幼苗聽得有些慌,連忙問:“那怎麽辦?”
傅斯年早有打算,語氣笃定地說:“你先在家做飯帶孩子,等過幾年孩子上小學,我再幫你遷戶口、找工作,你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