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幼苗現在最麻煩的就是糧食問題。
雖然傅斯年說回去處理好事情就來接她,前後一兩個禮拜就足夠啊。
但喬幼苗卻不這樣認爲。
傅斯年真這麽有辦法,就不會被下鄉了。
除了下鄉帶了五個大包,一年多,他家可是一片布頭沒給他郵,他在鄉下可扣了,鄉下姑娘幫他幹活可以,要他一顆水果糖都不行。
她還好點,至少傅斯年給了她不少布料。
估計都是從家帶的,但在鄉下,不當吃不當喝的,他也并不是真的小氣,不給鄉下姑娘是怕被纏上,但卻是把帶來的布料裏能給女人做衣服的,全給喬幼苗了。
所以喬幼苗要爲自己打算好,就得把時間拉長一些。
她估摸着,自己在家可能要待到明年,前前後後得準備兩三個月的生活。
身上的衣服倒是不愁,下鄉時帶的、傅斯年給的,家裏給置辦的,足夠換着穿。
可吃飯是件大事 —— 按三個月一百天算,足足要準備三百頓飯,怎麽才能過得既舒服又省錢,還不能讓人看出破綻,成了她眼下最上心的事。
她沒戶口,就沒有糧食定量。
三個月她再怎麽省,搭着紅薯土豆南瓜吃,一天也要半斤糧食才夠。
一百天,五十斤糧票,外加她不得經常請東子嗎?
自己家有用的打手弟弟,現在婚前不多培養感情,等婚後再想找他,那沒感情的架能幫着打幾回啊。
至于讓大哥二哥幫着打架,大哥是軍官,二哥打架是純廢物,那都不行,還得看小弟的。
小孩子正是能吃的時候,就算是偶然來吃,至少還要三十斤糧票。
八十斤糧食可不好搞。
更重要的是,她的戶口還落在鄉下,沒能轉回來,這事絕對不能露餡。
要是被街坊鄰居知道她不是正經回城,而是靠着和傅斯年結婚才能暫時落腳,指不定要被人戳脊梁骨,就連傅斯年家裏那邊,也可能因此生出變故。
所以這幾個月,她必須安安分分待着,把日子過得體面又低調,絕不能讓人看出半點異常。
想到這兒,她看了眼一旁興高采烈規劃着魚湯做法的鄭緒東,心裏暗暗慶幸。
有包打聽一家照應着,不僅能省不少事,還能借着他們的掩護,好好遮掩自己的處境。
等傅斯年把戶口的事辦好,兩人領了證,一切就都穩妥了。
現在,先好好琢磨琢磨這三百頓飯的安排,把眼前的日子過明白才是正經。
喬幼苗把帶來的包裹層層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疊着十多塊适合男人做衣服的布料,她自己還留着幾塊料子,加起來一共十七塊。
想想就好笑,傅斯年下鄉,是把他家倉庫打劫了吧。
不過正好給她用。
她早就盤算好了,要用這些料子給家裏人各做一件新衣服 —— 媽媽楊玉貞、爸爸喬明澤、大哥喬雲霆、大嫂江晚意,還有大哥家的三個侄女,二哥喬仲玉和小侄子喬顧裏,還有新弟弟鄭緒東,未來的丈夫傅斯年,最後再給自個兒做一件。
這麽多件衣服,足夠讓她接下來的日子忙起來,也算有了件正經事可做。
原本亂糟糟的居家時光,被她這麽一安排,瞬間有了條理。
第二天一早,喬幼苗就急急忙忙去郵電局打電話,想問問大哥喬雲霆的穿衣尺寸 —— 做新衣服,尺寸得精準才合身。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卻讓她心裏一沉:“喬營長他們一行人都去山裏打獵了,歸期還沒定下來。”
“我媽我嫂子呢,能讓她們接電話嗎?”
“她們也是一起去的。”
放下電話,喬幼苗心裏滿是失望。
她知道,大哥今年的假期已經全部請完了,要是這次打獵回來得晚,那明年自己結婚的時候,他未必能再請到假。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 自己結婚這麽大的事,要是最有出息的大哥不能來送自己出門,多讓人笑話?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心裏泛起一陣委屈:果然,大哥的心裏從來沒有過自己這個小妹。
他心裏裝着部隊,裝着打獵,裝着他的小家,唯獨沒把她這個妹妹放在心上,連她結婚這麽重要的時刻,能不能來都還是未知數。
喬幼苗對着那堆布料發起了呆 ,她心裏那份對大哥的期待,突然落了空。
自打父母離婚後,她真是整天都在爲媽媽委屈難過擔心媽媽過得不好。
現在覺得都白擔心了。
就跟上初中的那一天一樣。
她覺得自己對于媽媽的所有擔心,都是可笑的。
媽媽似乎過得很好,這不年不節的,她居然打獵去了。
大哥可真是孝順啊。
喬幼苗慘笑一聲,這世界上隻有大哥是媽媽的親兒子,她和二哥,果然都是撿來的。
不愛我的人,我也不愛她了。
喬幼苗恨狠狠的想着,拿着那些布料,開始記錄尺寸,再想着怎麽樣搭配着給每個人都做一身衣服。
她就這點和二哥不一樣。
雖然内心很氣憤,但是她做事不是憑情緒爲指引的,媽媽離婚了,很可憐,所以媽媽要做一整套衣服,裏外,鞋子都要有。爸爸就要一件呢大衣吧,他要風度,不要溫度,凍瓜了才好。
至于其它人,慢慢想吧。
她頭疼都要炸開了。
喬幼苗趴在桌子上,委屈的哭了起來,一邊哭,手穩定的給媽媽畫圖,标尺寸,大衣嘛,大些是可以的,所以尺寸不必太精準。
她記得媽媽以前的所有尺寸,嗚嗚嗚嗚……
她沒有想到,在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時刻,她大嫂子也在爲她畫圖。
楊玉貞和江晚意也記起了喬幼苗。
愛屋及烏這個詞,在江晚意身上是能展現出來的。
這一次打了這麽多皮毛,她爲全家人都設計了新的衣服,自然也不會落下喬幼苗。
因爲知道喬幼苗是翻版的小号楊玉貞,她是很渴望和喬幼苗做一對好姑嫂的。
反正離得遠,喬幼苗又要嫁人了,她這裏隻要大方點說些好話,應該就可以了。
“尺寸搞不清,先做兔毛大衣,這個做大點也好看。”江晚意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