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頭疼,“敬酒也喝,菜也吃,可一提到開魚水情,就打太極,一句準話都不肯給。這女人,狡猾狡猾的!”
王主任聞言笑了,掏出煙給李團長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你急什麽?楊主任才幹上來一年,正是謹慎的時候,哪能輕易松口。再過個幾年,等她地位穩了,你信不信,隻要肯花錢,沒什麽是她辦不到的 —— 你沒聽她話裏的意思?她現在還想往上走呢。”
“往上走?” 李團長撇撇嘴,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一個女人,都到這程度了還想往上走,能走到哪去?難不成還能上天?她都四十歲了!”
“你這就是大老粗的想法。” 王主任彈了彈煙灰,眼神裏帶着幾分通透,“人一旦走到這個地位,就不分什麽男女了,都一樣。對權力的追求,從來就沒什麽性别之分。你沒看那些大人物,不管男女,眼裏的勁兒都是一樣的?”
李團長皺着眉追問:“那現在怎麽辦?總不能就這麽算了吧?咱們縣轉業軍人的就業問題,還等着魚水情來搭把手呢。”
“還能怎麽辦?結善緣呗。” 王主任吸了口煙,慢悠悠說道,“要是楊主任不吃不喝、什麽都不要,那咱們還真得用硬辦法,哪怕鬧僵了,也要把她留下 —— 畢竟她要是一心爲公,就算捏着鼻子,也得顧全大局。”
對不同的人,他自然有不同的辦法,如果楊玉貞真的那麽軸,那倒是好事,他直接翻臉開幹就是了。
别說他狠,他走到今天不狠怎麽可能!
再說他又不是單爲了自己,也是爲了轉業軍人也是爲了集體好,順便實現了自我價值!
但,話又說回來了,楊玉貞今天的表現實在讓他贊歎,“可今天你也看到了,她也吃也喝,也沒拒絕這桌山珍海味,也愛享受。不拒絕,就說明隻是時間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她以後要往上走,少不了要來回經過咱們縣,打交道的機會多着呢,時間長了,還怕捂不熱她?隻要咱們一直捧着,讓她覺得在咱們這舒服,早晚能把這事辦成。”
兩人正說着,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連忙掐了煙往回走。
他們沒注意到,此刻的楊玉貞,正坐在席間應付着肖副主任的敬酒,心裏卻把陸西辭教的 “三不原則” 記得牢牢的 —— 不主動搭話,不承諾任何事,不承擔額外責任。
正是這看似 “消極” 的原則,讓她在這場應酬裏遊刃有餘,既沒得罪人,也沒給自己挖坑,比她按本性直接拒絕一切,要高明得多。
畢竟在官場上,有時候 “不拒絕” 比 “堅決拒絕”,更能留有餘地,也更能讓對方摸不透底細。
吃了一餐飯,好像什麽也沒有做成。
但又好像什麽都默認了。
席一散,楊玉貞沒多耽擱,告别衆人,笑着走向停車處,剛一上車,眼神瞬間沉了下來,語氣急促:“趕緊走,别耽誤!”
江晚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催促吓了一跳,手裏還攥着給小月亮擦嘴的手帕,納悶道:“怎麽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我還覺得這席挺有意思的,他們說話、喝酒都藏着門道,比聽戲還熱鬧。”
“熱鬧?再待下去就麻煩了。” 楊玉貞靠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敲着扶手,“再不走快點,人家的禮物就要送上門了 —— 到時候你說拒絕還是不拒絕?”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别輕易收禮,收了就得幫人辦點事,咱們現在哪能随便應下這事。”
話雖如此,車子卻不是說開就能開的。
後車廂得先歸置妥當,不然一啓動準亂得不成樣;孟彪還得在後排鋪厚床墊,他晚上要在車裏守着,白天就得要在車裏先睡着,得把自己用安全帶固定好,免得行車時磕碰,其他人也忙着把随身行李往前面挪,擠着坐好。
前前後後折騰了十幾分鍾,引擎剛要發動,就見肖副主任領着兩個工作人員,拎着個人家結婚用的大木頭箱子快步追了過來。
“楊主任,等一等!” 肖副主任隔着車窗擺手,臉上堆着熱絡的笑,“一點小意思,都是給孩子的玩具,不值什麽錢,您千萬别嫌棄!” 說着就示意人把箱子往車上遞。
楊玉貞連忙推開車門,連連擺手:“肖副主任,這可使不得,孩子有玩具,您太客氣了,我們不能收。”
她連着拒絕了三次,可肖副主任鐵了心要送,語氣都帶了點強硬:“楊主任,您這就不對了,這點小東西要是不收,就是不給我們面子啊!”
周圍已經有路過的人探頭看,楊玉貞見狀,知道再推下去隻會更尴尬,無奈地歎口氣:“行,那我就收下肖副主任的心意 —— 您的面子我肯定給。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年前估計還得來一趟,到時候咱們再慢慢聊後續的事,成不成的兩說,但今天實在趕時間。”
她心裏早有盤算:逃不了就先收下,總不能真把場面鬧僵。
這些兵痞子可不是和你開玩笑的,給臉就收着,省得在人家地盤上吃了内虧。
肖副主任想要的是魚水情落地,可這事她不想就這麽快下定論,但沈縣裏物資豐富,沈家村吃不下的訂單,分些給本地商戶是可行的;而且羅硯洲年後要開拓新市場,到時候讓他來縣裏考察,給轉業軍人留些崗位,也不算辜負這份 “心意”。
接過箱子塞進後車廂,楊玉貞沒再多話,朝肖副主任擺了擺手:“我們走了,肖副主任留步!”
引擎終于轟鳴起來,車子緩緩駛離招待所,江晚意回頭看了眼站在原地揮手的肖副主任,小聲問:“媽,這箱子裏到底是什麽啊?”
楊玉貞瞥了眼後視鏡,淡淡道:“管它是什麽,收都收了,總得看看才知道,以後也好有個回禮的譜。”
她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玩政治的人,心有多髒!多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