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幼苗坐在縫紉機前,手裏的針腳歪歪扭扭 —— 她哪是在做活,分明是在跟自己較勁,在生楊玉貞的氣。
她原以爲楊玉貞一回來,就會拉着她問東問西:問傅家怎麽說、訂親日子定在哪、嫁妝要準備些什麽?
可左等右等,楊玉貞要麽忙着跟街坊打牌,要麽操心家裏的飯菜,連半句關于婚事的話都沒提。
在她的認知裏,自己是做女兒的,親事本就該媽媽主動操心,哪有女兒上趕着提的道理?
“什麽事能比女兒的婚事還重要?” 喬幼苗越想越委屈,眼眶漸漸紅了。
手指緊攥着布料,直到把布揪得磨出了線頭,才猛地起身,踩着樓梯噔噔噔跑下樓 —— 她實在憋不住了,要去胡同口給傅斯年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喬幼苗剛叫了一聲 “阿年!”,鼻尖就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聲音裏滿是抑制不住的委屈。
傅斯年在那頭聽出了不對勁,語氣立刻軟下來,帶着幾分刻意的親昵:“苗苗,媽媽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他向來有傲氣,可對着能幫自己鋪路的楊玉貞,早就放低了姿态,連 “楊阿姨” 都省了,直接叫 “媽媽”,就盼着能讨楊玉貞歡心。
喬幼苗吸了吸鼻子,悶悶地應:“回來了。”
“是不是媽媽這次回來受了苦,你看着心裏不好受?” 傅斯年順着她的話往下說,話裏話外都透着體貼,“不要緊,等咱們結婚以後,就把媽媽接過來跟咱們一起住,好好孝敬她。”
喬幼苗卻突然苦笑一聲:“不可能了,我媽不會同意的。”
“别擔心,” 傅斯年語氣笃定,“我有辦法搞定,到時候我多跟媽媽說說好話,她總會心軟的。”
“你不懂,” 喬幼苗聲音更低了,“她現在過得好着呢,哪用得着跟咱們住?她出門都坐房車,還帶着兩個當兵的跟着,跟傭人似的,怎麽會願意來咱們家做保姆?”
傅斯年被這話噎了一下,語氣裏的熱絡淡了些:“苗苗,你怎麽能這麽說?我是真心想孝敬她,不是把她當保姆。”
喬幼苗沒接話,反而帶着幾分炫耀又酸澀的語氣說:“你知道什麽是房車嗎?我媽那車,前面是五人坐的卡車,後面車廂改得跟小房子似的,有床、有衛生間、還有廚房,走到哪住到哪,衣服被子、桌子闆凳什麽都有,比咱們家都舒服。”
傅斯年果然被吸引了,聲音裏帶着好奇:“真的這麽好?” 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能住人的車。
“當然是真的,” 喬幼苗又補充道,“我大嫂過幾天也會來,她家裏條件好,最喜歡照相,一天能照十卷膠卷,到時候我讓她幫我在房車裏多拍幾張照片,給你看看。”
“你大嫂家條件确實好。” 傅斯年附和着,心裏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喬幼苗的大嫂是師長家的獨生女兒,嫁妝肯定少不了,不知道怎麽貪污呢,要不怎麽能坐得上房車,這玩意兒他聽都沒有聽過呢。
要是能借着這層關系搭上部隊的人脈,對自己以後的發展隻會有好處,因爲在他的計劃裏,他婚後有一陣子是靠不上父親的。
他又想起自己那個早逝的母親,要是母親還在,他的婚禮哪裏用得着這麽算計,母親肯定會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兩人聊了幾句家常,傅斯年才把話題拉回正事:“明天是周末,我讓舅媽帶着媒人去你家訂親,訂完親就帶你去打結婚證,這事你跟媽媽說過了嗎?”
喬幼苗的心一下子提起來,聲音有些發虛:“還、還沒說,我怕媽媽不同意。”
傅斯年沉默了幾秒,又說:“要不這樣,咱們先去打結婚證,暫時不告訴你家裏人。”
以前兩個人就計劃好,要隐瞞着男方領結婚證,省得他後媽又出來找麻煩。等結婚證拿到手,她就算想反對也沒用了。
但沒準備隐瞞女方家裏,女方這邊還準備按正式的來。
喬幼苗其實知道,先打結婚證對女方家來說很沒面子,以後跟傅家談條件,隻會更被動 —— 畢竟證都領了,傅家要是翻臉,吃虧的是她。
可她當初之所以答應,是覺得楊玉貞能鬧,就算她領了證,楊玉貞也一定能幫她要到該有的東西。
小夫妻倆算盤打來打去,就打在楊玉貞的愛女之心,和楊玉貞的撒潑的能力上。
可現在,看着楊玉貞對她的婚事毫不上心,她心裏竟生出幾分淡淡的不甘心。
傅斯年的條件,在她以前的認知裏已經是頂好的了 —— 副縣長的兒子,工作穩定,長得也周正,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好的适婚男人。
可楊玉貞的房車、大嫂家的背景,像一扇新的窗戶,讓她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能去部隊,是不是能找到比傅斯年條件更好的男人?
可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她很快又說服自己:她和傅斯年是有感情的,不能這麽貪心。
傅斯年那邊還在盤算着:“明天訂親,你跟媽媽說,讓她盡管提條件,我們都答應。等結婚的時候,要是傅家拿不出東西,就讓媽媽去鬧,鬧得越大越好 —— 咱們得把能拿到的都拿到手。”
他早就看清了,自己這場婚姻不可能一帆風順,與其被動應付,不如主動争取,利益最大化。
他不怕跟父親撕破臉,甚至還藏着後手 。
他早就讓舅舅找人教唆過後媽生的那個弟弟,才十三四歲就跟一個三十歲的女人混在一起,如今那弟弟早就沒了男人的能力,隻是後媽還被蒙在鼓裏,把那個女人當成閨蜜。
等父親知道小兒子變成這樣,一定會跟後媽鬧得你死我活,到時候他就能坐收漁利,把家裏的财産父親的權力緊緊攥在手裏。
“我現在就想趕緊拿到錢和東西,跟你離開那個家,過咱們自己的小日子,” 傅斯年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憧憬,“我們生兒育女,享受十幾年的清閑生活,等以後,你放心,我爸的東西遲早都是我的,咱們隻會越過越好。”
喬幼苗一直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