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榮舅媽趕緊擺手:“這怎麽好意思?這些都是給你們的……”
“拿着吧。” 楊玉貞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我這兒不缺這些,你們帶回去更實用。”
上輩子楊玉貞因爲氣他們求親改訂親,就全收下了這些禮物,其實到最後全貼補給了喬幼苗了,但後來被喬幼苗念叨了好幾年,說她 主婦做慣了,“貪小便宜,什麽便宜都好意思占”。
這輩子她一樣都不要,隻給喬幼苗準備豐厚的陪嫁,就算以後喬幼苗再想抱怨,也挑不出理來。
她能做的都做了,算是對得起這個女兒了。
等把女兒的婚事徹底辦妥當,送她風風光光嫁去傅家,自己對這個女兒就算是盡完了最後一份義務。
往後喬幼苗過成什麽樣,是好是壞,都與她無關了 。
她既不會再插手女兒的生活,也不需要女兒反過來盡什麽贍養義務,彼此各過各的日子,倒也清淨。
傅斯年見楊玉貞沒接話,趕緊往前湊了湊,語氣裏滿是真誠,眼神也亮了幾分:“阿姨,您看這些煙酒布料,都是我特意挑來給您招待人用的,特别是這塊深藍色的燈芯絨,我跑了縣城三家布店才選到的,摸着厚實,做棉襖正合适。”
把心意擺明,傅斯年繼續道,“我們來的時候運氣好,搭了朋友的順風車,東西直接送過來也方便;可回去得坐火車,帶着這些東西太沉,也不方便擠車,就不往回帶了,您留着用正好。”
楊玉貞擡眼掃了眼堆放的煙酒布料,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那可不行,來的時候你們拎着滿滿兩籃子東西,回去哪能讓你們空着手?傳出去人家該說我不懂禮數了。”
榮舅媽坐在一旁,聽着兩人的對話,心裏暗暗點頭 —— 傅斯年說得實在,楊玉貞說得也在理,可這些禮物太貴重,她帶回去就是個笑話。
她眼珠轉了轉,笑着打圓場:“玉貞妹子,斯年說的也是實情。不過我倒有個不情之請 —— 剛才我嘗了嘗你家的小魚幹,鹹香入味,嚼着特别有勁兒,要是還有富餘,我就厚着臉皮多要一些,回去給家裏人也嘗嘗鮮。”
鄭緒東一聽,立刻笑着接話,語氣裏滿是爽快:“舅媽您放心,小魚幹且有着呢!我媽這次回來,特意帶了十來斤,都是挑着大的曬的,味道正得很。您等着,我這就去給您拿!”
說着,他轉身就往廚房跑,腳步輕快得像陣風。
沒一會兒,鄭緒東就找到三張報紙包出來,每個紙包裏都鼓鼓囊囊的,差不多二斤多的樣子。
他眉頭輕輕皺了皺 —— 回禮講究成雙成對,單數總覺得不太吉利。
沈策看着小少年這當家做主,琢磨不定的小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喬的這個弟弟也實在是可愛。
沈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提醒:“小東,月亮媽之前用兔子毛做了好幾雙手套和圍脖,都放在車上呢,還說讓主任看着送人。我覺得拿手套當回禮就挺好,又實用又體面,還都是雙數。”
他知道打獵的事,當時那些兔子毛都是魚水情流動早點鋪子這邊的人幫忙處理的,在他們眼裏,兔子皮和兔子毛都不算稀罕東西,他們空着手上山都能打得着的東西。
而且江晚意做這些也快,車上有縫紉機,踩着踏闆嘩嘩幾下,一雙厚實的兔子毛手套就能做出來。
鄭緒東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對啊!我怎麽忘了這個!”
他趕緊轉頭對沈策說:“沈哥,你去拿下車鑰匙,咱們去後面的房車裏找四雙手套,要毛色勻淨點的。”
沈策笑着應了聲,轉身去屋裏拿了車鑰匙,跟着鄭緒東一起往後院的房車走。
沒一會兒,兩人就拎着小布包回來,布包裏都裝着一雙兔子毛手套,野兔子白得少,現在養殖兔子的也少,所以白色皮很少見,手套多是用灰色黑色的做的,兔毛蓬松柔軟,看着就暖和。
鄭緒東把油紙包和布包一一分好:“舅媽、李阿姨,還有榮大哥,這是給你們的小魚幹和兔子毛手套,你們拿着路上用,天冷風大,手套能護着點手。”
他特意多拿了一雙,雖然傅斯年是自家人,不用這麽客氣,但一雙兔子毛手套也不算貴重,送給他也合适,圖個吉利。
榮舅媽和李阿姨趕緊接過來,手裏掂量着沉甸甸的油紙包和柔軟的手套,臉上滿是笑意:“這怎麽好意思,還讓你們這麽費心!”
傅斯年也笑着接過手套,心裏更是覺得溫暖 —— 嶽母這邊做事就是周到,連回禮都想得這麽細緻。
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真渴望趕緊結婚啊,能有一個這樣溫暖的家,有一個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能幹主婦,往後日子定是踏實又舒心。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 —— 原本計劃今天訂親後,就拉着喬幼苗偷偷去把結婚證領了,回頭再跟家裏耍無賴,逼父親承認這門婚事。
再利用楊玉貞的潑辣能幹,逼着家裏多給他一些利益。
可現在,看着楊玉貞對他們一片赤誠,不僅給喬幼苗準備了豐厚陪嫁,連回禮都想得細緻入微,他忽然不敢了。
攥緊兔子毛手套,心裏反複琢磨:要是自己真按原計劃耍心眼兒,回頭這事被嶽母知道了,她該多失望啊?
嶽母待他們這麽真心,自己怎麽能反過來騙她?
傅斯年對人對事,真是處處雙标。
對于仇人,能怎麽坑就怎麽坑,一點也不會心虛。
對于陌生人,能怎麽冷淡就怎麽冷漠,完全不存在什麽良心。
對于親人,那就不一樣了,能怎麽大方就怎麽大方,他想着的真心換真心,希望以後對方也能真心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