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我們怎麽樣疼你?骨頭給你啃一啃好不好!” 喬明澤的聲音冷得像冰,帶着此生從未有過的刻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狠狠砸在喬幼苗心上。
喬幼苗被這話噎得一哆嗦,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抱怨楊玉貞的話确實過分了。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放軟語氣想挽回:“爸,我沒說你啊!我知道你這些年辛苦,以後我結婚了,肯定好好孝順你!你别看媽現在過得好像挺風光,她以後指定得後悔!”
這話新鮮,喬明澤愛聽。
喬幼苗道:“您想啊,大哥在部隊裏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顧家?大嫂子那性子,就是個手指尖不彈陽春水的,媽去大哥家,說白了就是做一輩子免費保姆,等她老了幹不動了,想讓大哥大嫂真心照顧她,根本不可能!大嫂年輕的時候不會幹活,到老了更不可能會幹,我媽以後有得是罪受呢!”
喬明澤皺着眉,心裏竟莫名覺得女兒這話有幾分道理。
楊玉貞性子剛硬,大兒媳又是被嬌養着長大的,兩人湊在一起,确實難有太平日子。
他現在倒有些憐惜楊玉貞了,要強了一輩子,爲兒女付出了一輩子,結果個個兒女都不孝,是不是老喬家的種不行啊,連累了她這麽個在外要強的好人,在家裏真是一天福氣沒有享受到。
雖然那會子她要了自己幾千塊錢,但也舍得給兒女們花,給四丫頭都花了這麽多,剩下的肯定都給大兒子花了。
唉!
都怪他不好。
他都不知道自己活了這四十多年來是怎麽想的,簡直活在豬身上,現在越想楊玉貞,越覺得她萬般的好,越覺得喬家虧待了她。
當然主要的原因也可能是,離婚後,她一個人,越過越好,而他卻是活成笑話了。
喬幼苗見父親神色松動,連忙趁熱打鐵,聲音又軟了幾分:“爸,你就是還沒放下那點心氣兒!其實你完全可以把安寡婦當成保姆使喚,她本來就圖你的錢和身份,你讓她伺候你也是應該的。等你老了,安寡婦和她那女兒都得靠你,自然會好好伺候你,我也會經常回來看你,你以後有得是福氣可享呢!”
“我可享不了你的福。” 喬明澤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語氣裏滿是不屑。
這個女兒嘴上說得好聽,可連楊玉貞她都不孝順,自己要真要指望她孝順,純屬癡心妄想。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喬幼苗心裏發涼,可她還沒來得及反駁,喬明澤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
大院裏的人提起喬仲玉,多半會撇撇嘴,背地裏戳着脊梁骨說他是白眼狼,不懂感恩。
當年楊玉貞費心費力照顧她,可他偏偏拎不清,被姚珍珍那女人哄得暈頭轉向,連月子裏的媳婦都能狠心趕出門,最後還連累得自己和楊玉貞離婚,全家跟着糟心。
可在喬明澤眼裏,喬仲玉根本不是什麽白眼狼。
他頂多是性格别扭,不善言辭,再加上腦子不算靈光,容易被人拿捏罷了。
喬仲玉對自己真正在乎的人,是掏心掏肺的好。
當初沒出事的時候,他對父親也是百說百聽,他說什麽,兒子就信什麽,也是他和安寡婦走得近,害了二兒子。
後來喜歡上姚珍珍,也是對她百依百順,自己在廠裏掙的工資,一分不留全上交,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卻願意省吃儉用給姚珍珍買新衣服、買點心,一個人這樣願意爲别人付出,怎麽會是白眼狼?
反觀喬幼苗,才是真真正正的白眼狼!
楊玉貞爲她操辦訂親宴,出手就是一千八百八十八塊八的豐厚陪嫁,這在整個湖縣都是少有的大手筆,把能給的都給了她,連傅家送來的八樣禮都原樣留給了她,自己半點好處沒占。
可她呢?
不僅不懂得感恩,還處處抱怨嫌楊玉貞訂親當天就走了,沒給她安排後續的事,喬明澤聽着都替楊玉貞不服氣。
喬明澤骨子裏也是個體面人,就算心裏再氣,也拉不下臉當着人面撒潑鬧騰。
哪怕知道自己占理,也不願意跟女兒撕破臉,吵得人盡皆知,落得個 “父女反目” 的名聲。
所以,喬雲霆氣罵了喬幼苗一句 “白眼狼”,他便不再多言,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沉,像是在發洩心裏的憋悶。
喬幼苗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在肚子裏暗罵了一句 “重男輕女的老東西”!
都這時候了,父親還偏袒那個不成器的二哥,對自己這麽刻薄。
等她結婚後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再來看他們一眼,她就是豬!
“我才不是白眼狼呢!是你們對我不好!” 喬幼苗眼眶通紅,心裏又委屈又難過,“如果你們真心疼愛我,怎麽會在我馬上要結婚的時候這樣對我?天下哪有你們這樣不負責的父母啊!真的,算我倒黴!”
她其實不是真的在乎那點嫁妝,哪怕楊玉貞隻給一百八十八塊,她也不會這麽難過。
她想要的,從來都是父母的重視和寵愛。
兩個哥哥結婚的時候,父母忙前忙後,滿臉都是歡喜,可到了她這裏,母親訂完親就拍屁股走人,父親上來就是一頓指責,連一點幫着操持的熱情都沒有。
這樣一來,哪怕她手裏握着再多的錢,也不會覺得幸福。
因爲她深深感覺到,父母在給她錢的同時,也在慢慢舍棄對她的感情,這種冷冰冰的 “補償”,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喬明澤心裏憋着一股無處發洩的火氣,沒往别處去,徑直走到大院門口的小賣部,買了一斤地瓜幹,然後轉身去了老鄭家 。
兩人在大院裏認識多年,脾氣相投,最能說上話,沒事的時候也能喝兩杯解解悶。
老鄭一看他臉色陰沉,手裏還拎着酒,就知道他心裏不痛快,包打聽炒了兩個下酒菜,還全是楊玉貞送給包打聽的鹹魚臘肉,配了點蔬菜。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喬明澤沒多說家裏的糟心事,隻是偶爾歎氣,借着酒勁發洩心裏的煩悶。
他不想把家裏的醜事往外說,更不想讓别人看笑話。
喝到最後,喬明澤醉得頭重腳輕,舌頭都打了結,話都說不利索了,眼神也變得渾濁。
老鄭怕他出事,連忙讓大兒子扶着喬明澤去裏屋的床上睡下,又給蓋好了被子。
老鄭忍不住歎了口氣。
在這大雜院裏,喬明澤其實是衆人眼裏 “香噴噴的唐僧肉”—— 他有穩定的工作,手裏有錢,人又體面,沒什麽壞心眼。
要是不護着他幾分,指不定有多少 “妖怪” 要湊上來算計,尤其是安寡婦眼裏早就盯着喬明澤的身子了,他得讓大兒子護着幾分,别給安寡婦得了便宜。
唉,這麽聰明能幹的男人,怎麽被個寡婦拿捏住了,把好好的日子過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