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喬明澤從單位回來,一進大院就聽鄰居們議論紛紛,說他家裏今天來了訂親的隊伍,場面熱鬧得很。
他心裏咯噔一下,快步走進家門,看到喬幼苗正坐在院裏發呆,忍不住皺起眉問:“你訂親了?”
喬幼苗點了點頭,眼眶瞬間紅了。
喬明澤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裏滿是不高興:“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
喬幼苗此時正委屈着,也沒有給爸爸好臉色:“都是媽媽弄的,你怪我有什麽用?”
喬明澤不敢置信:“你媽替你訂婚,你現在還把事情往她身上推,你怕你媽怪你,就不怕我怪你了!我這些年白疼你了!”
喬幼苗心裏煩着呢,大聲道:“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媽已經走了,她甩手就走連個招呼都沒和我打,我哪知道她怎麽想的!”
喬明澤更是怒火中燒,轉身就去找老鄭打聽情況。
老鄭是大院裏和喬明澤走得最近的朋友,今天楊玉貞家的事他看了個滿眼,一五一十地把楊玉貞操辦婚事的細節都告訴了喬明澤。
“明澤啊,你是不知道,玉貞姐這次可是下了血本!給苗苗陪嫁一千八百八十八塊八,傅家給的彩禮和八樣禮,她一樣都沒要,全給苗苗留下了,就連傅家帶來的煙酒布料,本來也準備當回禮讓他們帶回去了,自己是一點好處都沒占。”
就這還在那抱怨父母的,在老鄭看來,這丫頭簡直是白養了。
本來老鄭一家對喬幼苗的喜歡,就是來自于對楊玉貞的忠誠,現在看她這模樣,表面上不顯,但心裏都很是不喜歡。
對她這麽好的楊玉貞都會被她抱怨,他們這些被使喚着用一用的鄰居們更别想讨着好了。
甚至老鄭晚上就要和小兒子說清楚,幹媽是幹媽,其它的人,就要看幹媽認不認,幹媽認了,那就是哥哥姐姐,幹媽不認的,那就是陌生人。
喬明澤越聽心裏越不對勁。
他太了解楊玉貞了,她不是那種吃虧的人,她平時做事大大方方的,不可能這麽避嫌。
這次她對喬幼苗如此縱容,連男方送來的一片絲都沒帶走,這根本不符合她的行事風格。
他又細細打聽了幾句,關于訂親時的對話、楊玉貞的态度,越想越明白 —— 自己之前對楊玉貞的判斷錯了,她根本不是想好好給喬幼苗操辦婚事,更像是在 “了結” 什麽。
就像她當初哪怕是被逼着離婚了,也不會對自己口出惡言,仍舊溫柔體貼,那也不是愛,那是在了結緣份。
她對于親密的人,是不會這樣的。
她是會打會罵會上腳踢,而不會這樣,順着喬幼苗的意讓她訂婚,卻什麽也不再教她了。
要是換了以前的楊玉貞,哪怕是再怎麽忙,也會順手把喬幼苗帶着一起走,帶在身邊教導她順便幫着辦嫁妝。
喬明澤對三個兒女的感情,其實都建立在他們是楊玉貞所生的基礎上。
如果說真的要分個高低,他可能最愛喬仲玉。
大兒子喬雲霆從小就跟楊玉貞親,跟他這個父親感情平平,雖然大兒子有出息,在部隊裏混得不錯,他心裏是尊重的,但要說多愛,真的談不上。
二兒子喬仲玉從小就崇拜他,凡事都願意跟他說,跟他最親,所以在他心裏,小兒子的分量很重,他也願意爲小兒子花大價錢 —— 當初他給楊玉貞兩千塊,讓她把小兒子從派出所裏救出來,那兩千塊,就是他對小兒子最直接的父愛。
小閨女喬幼苗聽話懂事,嘴也甜,喬明澤平時也極喜歡這個小閨女,有什麽好東西總會想着她。
但很少有人知道,喬明澤骨子裏是重男輕女的,隻是他掩飾得很好,明面上看不出來而已。
在他心裏,喬幼苗終究是要嫁人的,遲早是别人家的人,再好也是潑出去的水。
以前楊玉貞在家的時候,家裏的大小事都是楊玉貞打理,喬幼苗下鄉那麽久,他從來沒給喬幼苗郵過一張紙、寄過一分錢。
後來跟楊玉貞離了婚,他才開始每個月給喬幼苗郵二十塊錢,郵得這麽大方,其實也是在間接跟楊玉貞表忠心,想讓她知道自己心裏還是有這個女兒的,也有她的。
當然,主要也是因爲喬明澤這些年經濟條件不錯,二十塊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喬明澤性格有些别扭,但他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欺負的。
他壓着心裏的火氣,冷言冷色地對着喬幼苗說:“我可能不配當你爸爸了!等你結婚後,就過你自己的小日子吧,也不必記得我這個爸爸了。”
喬幼苗本來就一肚子委屈,聽到這話,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哽咽着說:“爸,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還是不是你的女兒了?媽媽不打一聲招呼就突然走了,不管我的後續婚事,你一回來不問青紅皂白就抱怨我,你們怎麽都這麽對我?”
喬明澤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樣子,心裏的火氣更盛:“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委屈?中午訂親這麽大的事,你不請我這個當爸爸的。”
“不是我不請你!” 喬幼苗急忙辯解,聲音帶着哭腔,“是媽媽不讓我請你,她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裏,也沒把我放在眼裏!”
喬明澤冷笑一聲:“行啊,你說的沒錯。那你的婚事就讓你媽繼續操心吧,反正她疼你,給你一千多的嫁妝錢,你總該知足了吧?多少人家的女兒出嫁,陪嫁能有五十塊就笑死了!”
“她才不疼我呢!” 喬幼苗氣苦,眼淚掉得更兇了,“哪有這樣的媽?我中午才訂完親,她拍拍屁股就走了,一句話都沒有丢下,這接下來拍婚紗照、買家具、籌備婚禮的事情怎麽辦?她一點都不管,太不負責任了!”
喬明澤靜靜地看了她半晌,眼神複雜,最後隻自嘲的一笑:“你真是個白眼狼。你媽重情重義,厲害了一輩子,怎麽盡遇上這些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