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三在派出所上班,辦事向來雷厲風行,買房的事既然記在了心上,自然不會拖沓。
他先前就打聽過多處房源,如今得了楊玉貞的準話,當即聯系上城南那戶賣房人家 —— 兩間正房帶個小院子,牆體結實,就是屋頂有些漏雨、門窗陳舊,開價四百塊。
楊老三憑着在當地的人脈和派出所的身份,軟磨硬泡砍了四十塊,最終以三百六十塊的價格敲定。
簽了字據、交了錢,房子就算正式到手了。
他沒耽誤,當天就從鄉下把楊老爹和楊小米的公公趙老兒接了進城,又托熟人找了一個大工、兩個小工,交代清楚修繕需求:補屋頂、換門窗、粉刷牆面、平整院子。
眼瞅着就要過年了,楊老爹幹脆把鄉下一年的收成全搬到了城裏 —— 一麻袋新收的大米、兩麻袋土豆紅薯雜料,半扇熏好的臘肉、還有一半要給隊裏收,十幾斤曬幹的花生瓜子、還有自己腌的鹹菜和釀的酒,還有養的十幾隻雞,都是活的,加上一條狗,滿滿當當裝了趙老兒的一鬥車都不夠,還另外拉了一輛闆車,兩老頭一路拉一路休息,累得半死也舍不得叫人。
楊老爹準備跟着兒子在城裏過年,這一年他吃得好,人胖了一圈兒,見人就笑口常開的。
他雖然就生了一兒一女,可比他哥的兒女加一塊都出息。
老太婆見月就要讓人催他回家,他一次也沒有回去過。
他現在理解女兒和兒子爲什麽不想回去了。
實在是外面的日子太好過了。
“你們倆老爺子也别閑着,” 楊老三對兩位老人說,“大工小工幹活,你們跟着監工,盯着點質量,中午晚上管頓飯就行,家常便飯,吃飽喝足就行。”
兩老頭在鄉下本就閑不住,如今有活幹、能幫上忙,自然滿口答應。
大工帶着小工手腳麻利,兩老頭監工帶做小工的,也仔細。
趙老兒用自己家帶的糧食給煮飯,楊老爹知道這是自己家閨女的房子,也幫着添點油做豆粥紅薯餅南瓜疙瘩湯之類的,熱氣騰騰,工人吃得飽,幹活也賣力。
不過三五天功夫,屋頂補好了,舊門窗換成了新玻璃,牆面石灰刷得雪白,門前的碎石雜草清得幹幹淨淨,原本陳舊的小院子,瞬間變得亮堂又規整。
楊小米和公公趙老兒住一個院子終究不方便,楊老三媳婦幹脆提議:“小米,你就住咱們家,家裏房間夠,也熱鬧。讓兩個老爺子住城南的新房子,正好作伴。”
楊小米心裏過意不去,楊老三媳婦卻拉着她的手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氣啥?”
大姑子拿這孩子當閨女呢,她當然要溜須好了,自己兒子前程是有的,但自己家閨女還沒入姑姐的法眼呢。
她這種沒本事的娘也沒有辦法給姑娘好前程,還是想求着大姑姐想辦法,隻要大姑姐認這個外甥女兒,那以後在火鍋店裏找個店長,那不就什麽都有了嗎?
所以,她加倍的對楊小米好,本質上是愛自己的閨女。
就這樣,楊小米住進了楊老三家,楊老爹和趙老兒則住進了城南的新房子,白天兩老頭在院子裏拾掇拾掇,晚上煮點熱飯,倒也自在。
這天一早,兩老頭閑着也是閑着,就想着推着鬥車去郊外打點柴火。,正好遇上老鄭父子拉着滿滿一車貨,正吃力地往坡上走。
鄭緒東穿着厚厚的棉襖,臉蛋凍得通紅,額頭上卻滲着汗,使勁拽着車繩。
“外公!” 鄭緒東一眼就看見了楊老爹,眼睛一亮,連忙打招呼,“你來了也不和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楊老爹很疼這個幹外孫子,兩人一起生活幾個月,鄭緒東太懂事,又聰明,把兩小孩子帶得明明白白,和楊老爹在一起嘴又甜。
楊老爹見他凍得滿臉通紅還在拉車,心疼得不行,快步走過去:“小東啊,這麽冷的天,還拉這麽多貨?今天别幹了,跟外公回家,外公給你做你愛吃的臘肉炒飯。”
老鄭在一旁笑着擺手:“老爹,可别讓他歇着。我今天多加了些貨,要送到城西的鋪子,沒他幫忙,我這車根本拉不動。”
“這孩子是讀書的料,不是拉車的!” 楊老爹臉一沉,有些生氣,“讀書多費腦子,你就讓他休息一天,耽誤不了多少事。”
老鄭不回嘴,搓手笑。
趙老兒是個機靈人,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老鄭兄弟,我來幫你拉吧!我閑着也是閑着,力氣有的是。孩子讀書要緊,是該讓他歇歇。”
他說着,就撸起袖子,抓住了車繩另一頭。
楊老爹連忙給老鄭介紹:“老鄭,這是小米的公公,趙老兒,也是個實在人。”
老鄭連忙道謝:“那可太謝謝趙老哥了!有你幫忙,我可輕松多了。”
趙老兒力氣大,跟着老鄭一起使勁,沉重的貨車慢慢往坡上挪動。
鄭緒東松了口氣,感激地對趙老兒說:“謝謝趙爺爺!”
楊老爹拉着鄭緒東的手,心疼地幫他擦了擦汗:“走,跟外公回家,喝碗熱的暖暖身子。”
鄭緒東回頭看了眼父親和趙老兒,又看了看外公期盼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那爹,我先跟外公回去了,等會兒我再來找你。”
老鄭笑着應道:“去吧去吧,不用來了,有你趙爺爺幫忙就行。”
趙老兒跟着老鄭拉了一路貨,兩人聊得倒投機。
趙老兒說自己剛進城,沒什麽營生,靠着兒子在糖坊工作,一家子就一個人打臨工,雖然可以白住親家母的屋子,但三張嘴吃飯,也不是小事,一時有些愁生計。
老鄭是個熱心人,便提議:“趙老哥,你要是沒事幹,不如跟我一起拉貨?年前活兒多,一天也能賺個塊八毛的,夠你買菜喝酒了。”
趙老兒心裏正琢磨着找點事做,自食其力,聽了這話連忙答應:“好啊!我來的時候也帶了輛鬥車,明天我就跟着你幹。”
第二天一早,早飯剛吃完,趙老兒也不和楊老爹打柴了,就拉着自己的鬥車找到了老鄭。
兩人結伴去市場接活,拉貨、送貨,雖然累點,但每天能賺到錢,心裏也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