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澤第二天去上班,總覺得同事看他的眼神透着點說不上來的怪異。
他平日裏做人圓滑,不得罪人,倒也沒人特意湊到跟前陰陽怪氣。
可那一道道若有似無的目光,還是讓他渾身不自在,他本能的不想問任何人,本能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而喬仲玉夫妻上班的地方遠,消息傳不了那麽快,每天照舊早出晚歸,沒察覺半點異樣。
至于喬幼苗一個小姑娘家,院裏人就算有閑話,也不會當着她的面說,自然也蒙在鼓裏。
這一家子連着好些天進出院子,都覺得鄰居眼神不對勁,可偏偏沒人上前搭話,竟愣是沒人知道,楊玉貞再婚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倒是喬仲玉心裏揣着事。
上回偶遇楊小米,他就想知道小米現在是不是在舅舅家住着,便找了個空,徑直往楊老三家去了。
“三舅。” 他站在門口,身子挺得筆直,兩手空空,半點禮物都沒帶。
楊老三擡頭瞅見他,心裏啧了一聲。這二侄子,兩年沒來串門,如今上門連點禮數都不懂。再好的親戚情分,經不住這麽冷着,早淡得差不多了。
“坐吧。” 楊老三嘴上沒說啥,揚聲朝裏屋喊,“東子!讓你舅媽多做兩個菜,今天留你二哥在家吃飯。”
楊老三在家凡事愛支使鄭緒東,這孩子實在機靈好用,腦子活,手腳勤快,還聽話。
哪像自家那倒黴兒子楊寶成,最近跟中了邪似的,犟得像頭驢,說啥都不聽。
鄭緒東還勸他,說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得學着尊重。
楊老三聽得氣笑了 —— 老子不揍他,就算是尊重了!
鄭緒東從裏屋走出來,見到喬仲玉,臉上挂着笑,脆生生喊了句:“二哥。”
喬仲玉鼻子裏冷哼一聲,理都沒理。
鄭緒東也不介意,轉身就往廚房去幫忙。
楊老三媳婦連忙擺手,塞給他一盤點心:“你去看書去,你是金貴人,進廚房幹啥?又不是啥尊貴客人,我這兒用不着你。快帶弟弟吃點心去,大小夥子别餓着啊,菜還得一會兒呢,我去後院現摘菜。”
後院種着香菜、菠菜,大蒜……她做事細緻,挑揀起來費時間,一時半會兒開不了飯。
鄭緒東接過點心,又拎了個暖水瓶往屋裏走。
楊家這三間屋子,格局簡單。
中間是堂屋,後面隔出小半間給閨女楊小妹睡;左邊是楊老三夫妻的卧房,右邊那間,住着兩個男孩子,楊老爹之前也擠在這兒。
鄭緒東端着點心盤子剛要進屋,喬仲玉伸手就把盤子奪了過去,臉一沉:“你眼瞎啊,沒看見我在這兒?你把點心往哪兒送?”
鄭緒東笑了笑,沒吭聲,拎着暖水瓶自顧自進了屋。
這少年,自打見過大世面,又一心撲在學習上,性子沉穩了不少。
換做以前,怕是早忍不住了,别看他年紀小,現在也差不多一米七了,人又比之前壯了一圈,打架卻是不輸成年人。
但如今卻半點不惱。
楊老三看在眼裏,越發喜歡。
還是姐姐眼光毒,這孩子,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
十五六歲的年紀,被人當面搶東西、甩臉子,還能不急不躁,這份定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楊老三瞅着媳婦去了後院,估摸着飯菜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老二這腦子不好的估計是要在家喝酒,那不耽誤孩子們吃飯和學習嘛,便起身摸出錢和票:“東子,帶你弟出去吃吧,回來再給我帶瓶酒。”
兩個孩子應了一聲。
鄭緒東轉頭朝裏屋喊:“小妹,一塊兒去不?”
楊小妹尖叫:“我要我要我要去!”
楊老三連忙擺手:“别叫她了,錢不夠,酒也不用帶了,家裏有。”
“沒事,我有錢。” 鄭緒東笑得爽快。
楊小妹立刻從屋裏蹦出來,摟着鄭緒東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東哥最好了!”
三個孩子說說笑笑往外走,喬仲玉忍不住酸溜溜開口:“哪來的小雜種,你們倒一口一個哥叫得親熱!你們的親哥在這兒呢!”
喬仲玉才說完,楊寶成立刻炸了毛。
别看喬仲玉年紀雖大,真動起手來,還真未必是他的對手。
他個子小,脾氣卻暴,心狠手辣,腦子轉得還快,打起架來更是不要命,專攻下三路,又在部隊經過正經的軍拳培訓,下手隻有更狠。
不得不說,楊玉貞這樣的狠人,喜歡的男孩子多半就是會打架的,利落的,土匪氣的,有生命力的。
楊老三有些不爽:“都是一家兄弟,你這個當哥哥的說話怎麽能這麽難聽呢,趕緊跟東子道個……”
“哥個屁!” 楊寶成跳起來罵道,“你這種王八蛋也配當哥?追着寡婦屁股後面找屁吃的廢物,還好意思在這兒充大!誰認你這個哥啊,不要臉的東西!你怎麽不去死啊,活着給姑姑留人!現世的!”
楊老三趕緊喝止:“閉嘴!一家子兄弟,說什麽渾話!你們趕緊出去吃飯,楊寶成,再胡說八道,看老子不抽你!”
楊寶成哼了一聲,梗着脖子頂嘴:“你今天要是留他吃飯,我回頭就告訴我姑!等你去部隊,看她還管不管你飯!我看你是吃多了撐的,腦子都糊塗了!是人是鬼都在家裏吃!”
楊老三好面子,尤其在家人面前,那臉面比天大,在家裏向來說一不二,哪經得起兒子這麽頂撞。當即氣得跳起來要打人。
鄭緒東趕緊拉住楊寶成,打圓場:“行了行了,咱們出去吃好吃的,你上回不是念叨着想吃鹵肘子嗎?哥給你買!”
楊寶成這才消了氣,轉身往外走,還罵着:“真是老糊塗,分不清裏外裏了!”
楊老三都要氣完了,這一年,兒子這脾氣越來越不好了,他也不知道哪裏不對,打了好幾回了,也不見效。
過年了到姐姐那,要好好請教一下姐姐,這孩子怎麽教啊,真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