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仲玉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胸口劇烈起伏着,指着門口的方向沖楊老三嚷嚷:“三舅!你就看他們這樣編排我!”
楊老三不耐煩地揮揮手,語氣帶着幾分敷衍:“行了行了,他們還是半大的孩子,你一個成年人,跟他們計較什麽?”
喬仲玉的眼眶瞬間紅了,滿心的憋屈幾乎要溢出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孩子也不能這麽糟蹋人吧!我是他二哥啊!他怎麽敢這麽跟我說話!”
“哈!” 楊寶成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等你什麽時候有個當哥的樣子,再來提這話吧!”
楊老三被這一屋子的吵鬧聲吵得腦仁疼,猛地一拍桌子,吼道:“都給我閉嘴!趕緊的,該幹嘛幹嘛去,都走都走!”
楊小妹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看喬仲玉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轉身就跟在鄭緒東和楊寶成身後往外走。
誰知剛走了沒兩步,她腳步一頓,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趁人不注意,又偷偷地折回了廚房。
鍋裏正炖着白菜豆腐,這是他們家今晚的家常飯,本來沒有喬明澤,他們家過會就要開飯了。
她瞅着沒人,伸手舀了滿滿一勺鹽進去,想想覺得不夠,又舀了一勺,嘴裏嘀咕着:“哼,讓你留壞人吃飯,鹹不死你才怪!”
居然罵她家東哥,真是瘋了,她家東哥多好,走到哪,被人誇到哪,誰不說她家東哥好!
楊小妹越想越氣,胸口像堵了團火,燒得她渾身難受。
姑媽是多好的人啊,溫柔賢惠,待人真誠,偏偏生了喬仲玉這麽個畜生不如的東西!
天下之大,就沒聽過這麽離譜的事 —— 當兒子的,帶着個來路不明的寡婦,反過來撬自己親媽牆角的?
這簡直是喪盡天良,丢盡了祖宗的臉!
現在大院裏、街坊間,隻要知道喬仲玉名字的,誰不在背後戳他的脊梁骨?
以前喬仲玉身邊還湊着幾個狐朋狗友,如今倒好,沒一個人願意搭理他。
也不怪人家避之不及,誰家當媽的敢讓兒子跟這種人來往?
不管是跟大寡婦不清不楚,還是黏着小寡婦沒分寸,隻要沾了 “寡婦” 的邊,名聲就徹底毀了,往後娶媳婦、找工作,都得被人戳着後腦勺議論。
喬仲玉倒好,半點不覺得丢人,反倒把那寡婦當個寶似的護着,連親媽都能往外趕。
這樣的活畜生,就該被人戳斷脊梁,一輩子擡不起頭來。
喬仲玉被楊寶成激得兩眼通紅,但他的仇恨更多的是對鄭緒東,自打媽認了鄭緒東當兒子,對自己就完全不一回事了,喬仲玉當即拍着桌子拔高了嗓門:“三舅!你怎麽能讓這個小雜種住你們家呢?”
楊老三正端着搪瓷缸喝茶,聞言眼皮都沒擡,慢悠悠放下杯子,語氣涼飕飕的:“他可從來都不是小雜種。他父母都是正經本分人,對你也夠意思吧?我聽說這一年,你沒少在人家蹭飯,你爸也沒少吃老鄭家的菜。怎麽,放下碗就罵娘,轉頭就給人老夫妻造黃謠?”
喬仲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對老鄭夫妻,确實挑不出半點錯處。
楊老三看他啞口無言的樣子,心裏的火氣更盛,索性撕開了臉皮:“做人得有良心,得分好歹。你自己摸摸心口想想,你這麽大個人了,你哥、你弟,甚至你妹,身邊都有能說得上話的朋友。你呢?你有朋友嗎?除了你家那個爛透了的髒寡婦,還有誰願意搭理你?”
“三舅!” 喬仲玉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我說的是真話。” 楊老三冷笑一聲,半點情面不留,“安寡婦睡過多少男人,你要不要去外面打聽打聽?就我知道的,跟她有牽扯的就有七個!”
“那都是别人造的黃謠!” 喬仲玉梗着脖子反駁,聲音卻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你就自欺欺人吧。” 楊老三瞥了他一眼,抛出一句更誅心的話,“那你爸當初娶了她,爲什麽連碰都不敢碰,你知道嗎?”
喬仲玉徹底啞了。
安寡婦得過髒病的事,是闆上釘釘的事實。後來治好了,對外隻說是謠言,可當時安寡婦自己,也算是半承認了的。這事像根刺,一直紮在他心裏,隻是他從來不肯面對。
楊老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意思。
這是他姐不要的兒子,他犯不着揀回來費心費力。
他姐如今眼看就要飛黃騰達,以後怕是不會再回這窮地方了。
他和這個侄子,往後怕是連親戚都沒得做了。
喬仲玉端起桌上的茶杯,猛地灌了一口,滾燙的茶水燙得他舌尖發麻,他卻像沒知覺似的,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道:“王八蛋!”
楊老三懶得跟他置氣,直截了當問道:“說吧,你今天來到底是幹什麽的?”
喬仲玉的肩膀垮了下來,臉上的戾氣褪去不少,隻剩下幾分局促和難堪,低着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 我想問我妹的婚事。”
“年初幾男方會來拜年,二月二龍擡頭訂婚,五一結婚。” 楊老三言簡意赅,半點廢話沒有。
喬仲玉手指摳着桌角,沉默了半晌,又擡起頭,眼神躲閃着問道:“小米…… 在哪裏?”
楊老三的眉頭 “唰” 地一下擰了起來,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像刀子似的剜着他:“你看到她了?又想害她是不是?你是怕她沒死透,非要把她弄死才甘心,對嗎?”
“不!當然不是!” 喬仲玉猛地擡頭,臉上滿是震驚,“三舅,你爲什麽要這麽說我?我根本沒有那樣的想法!”
“你有!你肯定有!” 楊老三斬釘截鐵,語氣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我太知道你了,從小到大,幹好事從來沒你的份,搞破壞倒是一把好手!你害了小米一輩子,她好不容易從那泥坑裏爬出來,能喘口氣做個半活人,你還要找上門來禍害她!她是掏了你家祖墳,還是殺了你家祖宗,你要這麽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