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幼苗隻覺得腦子裏 “嗡” 的一聲,天旋地轉,像是天塌下來一般。
她媽要結婚了?
和誰?
什麽時候的事!
她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喬幼苗紅着眼,惡狠狠地沖李春華吼道:“我媽結婚?我媽跟誰結婚?你他媽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麽屁話!你是找死啊!”
喬幼苗能在喬家還支楞起來說話,那她就不可能是一個溫軟的性子。
李春華本就沒什麽心眼,方才是得意忘形才說漏了嘴,原想着趕緊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可被喬幼苗這麽劈頭蓋臉一罵,火氣也上來了。
她梗着脖子回怼:“我聽誰說的不重要!我剛才還去火車站送你舅舅一家去部隊了呢!這事兒全大院的人都知道,就你蒙在鼓裏!”
“你胡說八道!” 喬幼苗氣得渾身發抖,揚着拳頭就要上前,“你再敢亂說一句,我抽你!”
李春華哪敢真跟她動手,啐了一口 “神經病”,轉身就快步溜回了家。
喬幼苗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着,嘴上罵得兇,心裏卻慌得厲害。
她不信,她媽怎麽會嫁人呢?
她媽都多老的人了,三個孩子都這麽大了,最小的姑娘明年就要結婚了,媽怎麽能在她前頭先嫁人?
她怎麽就這麽忍不住呢?
沒有男人她會死啊!
她強壓着心慌,沒再去找李春華算賬,而是直奔鄰居小張娘家,喘着氣問:“張嬸,包阿姨搬到哪兒去了?”
小張娘愣了愣,随即報了個地址,又疑惑道:“你找她幹啥?她現在應該不在家吧?我記得她今兒下午就坐火車走了,晚了可就趕不上你媽的婚事了!”
“啊?!” 喬幼苗驚得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都傻了,半晌才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腳冰涼,連站都站不穩了。
小張娘看着也吃了一驚,連忙道:“對了,你媽這可是人生大事啊,你怎麽沒跟着一塊兒去?是你爸不讓你去?苗苗啊,你媽待你多好啊,你可不能太聽你爸的話,他那檔子事做得可不地道!你媽可沒有一點錯!”
這年代早就沒了寡婦守節的老規矩,民間寡婦改嫁再正常不過,反倒守着不嫁的才是少數。
何況喬明澤又不是沒了,是他自己婚内出軌搞上寡婦,才跟楊玉貞離的婚。
楊玉貞這都單身一年多了才改嫁,已經算是夠講究的了。
難不成這世道還要讓一個三四十歲的離婚婦人單身不嫁嗎?
呸!喬明澤那慫貨也配楊玉貞替他守貞!
楊玉貞才四十歲,年紀不算大,模樣周正,又能幹會賺錢,要不是平日裏不常待在大雜院,怕是院裏給她介紹對象的能排成長隊 。
這年頭的人都現實,婚姻說到底就是一場利益聯合,楊玉貞這樣的條件,想單身都難,外頭惦記她的人多着呢。
喬幼苗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了團棉花。
她想說 “我不知道”,可這話要是說出口,豈不是要被全大院的人笑話,說她媽壓根不重視她這個女兒?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含着淚,搖着頭,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 我……”
小張娘見狀,連忙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唉,嬸知道,你明年也要結婚了,兩頭爲難,嬸理解你。你找包姨是有啥事?是不是想讓她幫你帶點東西給你媽?”
喬幼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聲音帶着哭腔:“我…… 我給我媽做了新衣服……”
“那可得趕緊的!” 小張娘一拍大腿,“現在郵肯定來不及了,得找火車上的熟人,把衣服托運到你哥部隊去!”
喬幼苗胡亂抹了把眼淚,哽咽道:“我…… 我去給我哥打電話。”
她手裏隻有喬雲霆部隊門崗的電話,這還是喬雲霆特意留給她的。
雖說去江家找江晚意也能傳話,但喬雲霆素來不喜歡麻煩江家,也就沒動過那個念頭。
另一邊,部隊裏一片熱火朝天。
楊玉貞和陸西辭的婚事定得急,七個徒弟幹脆把食堂借了過來張羅,魚水情飯店的人也弄了臨時出入證,整天進進出出地采買東西。
門崗的電話響了,正好看到騰明遠:“小騰,你家師父家的閨女來電話了!”
他剛從外面辦事回來,拿起聽筒,便笑着客套了兩句:“是苗苗妹妹啊,我是騰明遠。你要找你哥?怕是不行,他今兒一早就去市裏采買東西了。”
喬幼苗的心一下揪緊了,聲音帶着哭腔,急切地問:“那我媽呢?我媽在不在?”
騰明遠愣了愣,随即道:“我剛從門崗回來,還沒到家呢。妹妹你要是有啥急事,我可以幫你帶個信,省得讓師父大冷天跑一趟。”
他這話本是好意,卻一下戳中了喬幼苗的痛處。
她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炸了,對着電話嘶吼道:“我找我媽,還要經過你批準嗎?我是她的親女兒,是她唯一的女兒!我憑什麽不能找她?!”
騰明遠被她吼得耳膜發疼,卻半點沒生氣。
在魚水情飯店當了這麽久的負責人,什麽樣難纏的客人沒見過,早就練就了一副好脾氣。
他語氣依舊平穩:“你當然能找,我這就回去跟師父說。”
至于師父願不願意回這個電話,那就是師父的事了,跟他可沒關系。
騰明遠心裏卻忍不住嘀咕:這姑娘真是不知所謂。
師父對她多好啊,聽說光是嫁妝就給她準備了兩千塊,真的,這種錢,就在大領導家裏都沒怎麽聽說過!
結果師父結婚,她倒好,不僅不來,還在電話裏撒潑。
怎麽的,就許她爹出軌寡婦,師父就得守着那個渣男一輩子?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騰明遠回到臨時布置的婚房,一五一十地跟楊玉貞說了:“師父,您女兒剛才打電話來了,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