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貞正在和江晚意核對賓客名單,聞言動作頓了頓,沉默了幾秒。
沒想到喬幼苗到現在才知道自己結婚!
那說不定喬明澤父子還不一定知道呢?
當然他們知道不知道,和楊玉貞無關,現在已經是臘月二十七了,現在才知道,想坐火車估計都來不及了。
楊玉貞淡淡道:“晚晚,你幫我回個電話吧。告訴她,讓她安分點,明年她結婚那天,我們會回去。其他的事,跟她沒關系。”
江晚意擡眼,擔憂地看了楊玉貞一眼,輕聲道:“媽,您别生氣,我去跟妹妹好好說。”
楊玉貞拍了拍她的手,眼神裏帶着一絲冷意,卻又夾雜着幾分溫和:“你是大嫂,按規矩,隻有她受你的氣,你可别反過來受她的氣,聽見沒?”
江晚意心裏一暖,笑着點頭:“知道了,媽。”
喬幼苗像得了寒戰病似的,渾身一陣冷一陣熱,死死守在電話亭裏不肯走。
冷風卷着塵土往玻璃縫裏鑽,她卻渾然不覺,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部電話機,指尖因爲用力攥着衣角,泛出一片青白。
過了約莫二十分鍾,電話鈴突然尖銳地響起來。
喬幼苗幾乎是撲過去接起聽筒,方才的戾氣瞬間斂得一幹二淨,聲音軟得發甜,帶着刻意的讨好:“媽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随即傳來一道溫和的笑意:“苗苗,我是大嫂。媽在家呢,這邊啊超冷的,地上都結了冰,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我怕媽摔着,就替她來接電話了。”
江晚意說着,擡眼望了望窗外。
今兒個明明是豔陽高照,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前些天結的冰早化透了,地面濕漉漉的,她還得趕緊回家給閨女換雙靴子,不然棉鞋踩濕了,非得凍感冒不可。
喬幼苗一腔怒火被這聲 “大嫂” 堵在喉嚨裏,發不出來,鼻尖一酸,聲音裏便帶上了哭腔:“我聽說…… 聽說媽媽要嫁人了,是不是真的?”
“是啊。” 江晚意的語氣格外坦然,甚至帶着幾分驕傲,“苗苗,你應該替媽媽高興才對。她爲那個家操勞了半輩子,沒得到你爸一句好話,換來的隻有背叛和寒心。人到中年,還能有勇氣跳出泥坑,重新開始,這樣的媽媽,難道不值得我們驕傲嗎?”
喬幼苗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還有這樣的角度。
在她的認知裏,媽媽這個年紀離婚再嫁,本就是件丢人的事,尤其大嫂還是兒媳婦,難道不該覺得面上無光,偷偷摸摸把婚事辦了嗎?
她心思一轉,敏感地抓住了重點,語氣帶着幾分試探:“媽媽嫁的這個人…… 地位是不是很高?”
江晚意笑了,語氣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是啊。”
喬幼苗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追問道:“那…… 那對大哥一定很有用吧?”
這話一出,江晚意的笑聲瞬間斂了大半,語氣冷了幾分:“你想說什麽?你覺得你大哥是那種會賣母求榮的人?喬幼苗,你大哥可不是你……”
後半句話她沒說出口,卻帶着十足的分量。
她本不是個愛計較的人,平日裏就算受點委屈也懶得放在心上,可喬幼苗這話太膈應人了 —— 什麽叫對大哥有用?
合着在她眼裏,媽媽的再婚,就是喬雲霆用來用來攀附權貴的交易?
這是不把喬雲霆當人了吧。
江晚意兩世才第一次擁有家庭和家人,跟着楊玉貞學習,護短的心思刻進了骨子裏,容不得别人這麽糟踐自己的婆婆和丈夫。
換做旁人,江晚意怕是早把電話挂了,哪還耐煩多說一句。
也就是小姑子,她多少有點責任感。
喬幼苗沒聽出她話裏的刺,隻執着于自己的目的,急急道:“我想找我媽媽,我要跟她說話。”
江晚意挑眉,語氣淡了下來:“那你找去啊。既然我們話不投機,那……”
“别!” 喬幼苗連忙打斷她,生怕她真挂了電話,“我想問你,我媽到底嫁給誰了?”
江晚意太懂喬幼苗這種心思了。
江晚意情感細膩度是楊玉貞無法比的,她看出喬幼苗是個什麽東西了。
有些女性就是愛雌競,藏在骨子裏的攀比和嫉妒,甚至母女,姐妹都一樣,總愛拿着尺子量來量去。
這種雌競的心思,最是毀家庭。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裏的得意簡直要溢出來:“新爸爸比媽還小兩歲,是副師級幹部。長得啊,比你那個男朋友還帥;性格溫柔,還願意在家做家務,煮的菜粥香得能把人魂勾走;爲了陪媽媽,還特意請了假去打獵,打了幾千斤的肉,全是爲了婚禮準備的。哦對了,媽結婚申請的場面可大了,幾千人呢!啧啧,你說說,媽媽這二嫁,是不是比你那還沒辦的一嫁,風光多了?”
“你騙我!” 喬幼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敢置信的尖利,“這不可能!”
“這有什麽好騙的?” 江晚意嗤笑一聲,“你回頭随便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啊?”
喬幼苗被噎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帶着酸意的話:“那你呢?你嫁給大哥,不也比不上我媽嗎?”
在她看來,就算大哥沾了光,傅斯年的條件,也絕不是喬雲霆能比的。
江晚意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開心地笑出了聲:“我的婆婆是你媽啊!當初我結婚,她可是擺了上百桌的酒席,風風光光把我娶進門的。你未來的婆婆是個後媽,這怎麽能和我比呢?”
江晚意從來沒想過和楊玉貞比婚宴,那不是瘋了嗎?
當初結婚的人也不是她自己,有什麽可比的。
再說,和自己的親人,凡事比個高下,她怎麽就這麽閑呢!
喬幼苗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攥着聽筒,指節泛白:“你…… 你……”
“我可忙得很呢。” 江晚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語氣輕快,“這場婚禮是我主辦的,裏裏外外一大堆事,忙得我腳不沾地,都快飛起來了,沒功夫跟你閑聊。”
喬幼苗不甘心,咬着牙道:“你就不覺得難看嗎?婆婆這個年紀二嫁,還是嫁在部隊裏,你以後就不怕别人說閑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