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風暴中心,在楊玉貞家裏的那部電話上。
上次宴會,她給少數幾個人留的是這個号碼。
現在,這部電話成了熱線,從早響到晚。
“叮鈴鈴——叮鈴鈴——”
忙,家裏的大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楊玉貞在外頭談事、看場地,各有各的忙。
家裏常駐的,除了看孩子楊秀娟,就剩個小月亮了和趙曉燕。
于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全香港 最年輕的總機接線生上崗了——六虛歲的喬詩月小朋友。
電話又響了。
小月亮放下手裏的彩色積木,邁着小短腿,咚咚咚跑到高高的短櫃邊,踮起腳,費力地抓起那個對她來說有點高的話筒,有模有樣地湊到耳邊。
“喂?” 奶聲奶氣,但很認真。
電話那頭顯然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是這麽個聲音。
但沒有辦法,誰讓他們隻有這一個聯系電話呢。
“呃……請、請問是楊玉貞女士府上嗎?我找楊董事長,或者江晚意導演。” 男人的聲音努力放得溫和。
“我奶奶不在家,媽媽也不在家。” 小月亮口齒清晰,把楊玉貞教的話重複了一遍,“您有事情,可以打去長城電影公司,找洪爺爺。”
“啊,這樣……小朋友,那你知道她們什麽時候回來嗎?或者,能不能幫我記個名字,說無線電視的制……”
“我不知道呀。” 小月亮很誠實地打斷:“您打去長城公司找洪爺爺吧。再見。”
說完,她踮着腳,努力把話筒扣回話機上,發出“咔哒”一聲輕響。
哦耶!
她又完成了一次公務。
她跑回積木旁邊,剛坐下。
“叮鈴鈴——叮鈴鈴——”
又來了。
小月亮歎了口氣,小大人似的,再次起身,咚咚咚跑過去,踮腳,抓起話筒。
“喂?……奶奶和媽媽都不在……您打去長城公司找洪爺爺……再見。”
如此循環。
但這些來電話的人哪一個不是人尖子,自然會有人想出對付喬詩月的辦法。
電話又響了。
小月亮熟練地跑過去,踮腳,抓起:“喂?奶奶和媽媽……”
“我找喬詩月小朋友!” 電話那頭是個聲音帶笑、有點滑頭的男人,顯然摸清了門路。
小月亮眨巴眨巴大眼睛,有點意外,但還是老實說:“我就是喬詩月呀。”
“哎呀!可算找對人了!” 男人語氣誇張,像中了獎,“喬詩月小朋友,你好你好!我是星輝公司的叔叔,你演的電影太好看了!叔叔想請你吃飯,吃最大的冰淇淋,然後談談合作,拍更多電影,當大明星,好不好呀?”
小月亮握着話筒,小眉頭微微蹙起,很認真地回答:“媽媽說了,不能跟陌生人出去吃飯,也不能亂吃冰淇淋,會肚子痛。拍電影要問媽媽和奶奶。叔叔,您要是想談事情,可以打去長城公司找洪爺爺哦。再見。”
“咔哒。” 電話幹脆利落地挂斷。
男人拿着忙音的話筒,在原地愣了好幾秒,然後哭笑不得地撓撓頭。
這防線固若金湯,流程還一絲不苟!
連冰淇淋攻勢都失效了。
他回頭對辦公室裏一臉期待的同事聳聳肩:“沒戲。人家喬詩月小朋友說了,有事找洪明志。流程規範得很!”
辦公室裏頓時一片哀歎夾雜着憋不住的笑聲。
當然這些人精和喬詩月套話,也有成功的。
得到的消息就是喬詩月六歲了,是大孩子了,去年就讀一年級了,還是雙百分。
至于在哪個小學,喬詩月同學說不方便透露,然後的流程又是找洪明志爺爺。
和這樣的小孩子說話你生不出氣,隻會想笑。
安靜的宅子裏,回蕩着清脆的電話鈴和孩童稚嫩卻一本正經的應答聲。
門外,是無數抓心撓肝、想盡辦法要搭上線的電影人、投資人、廣告商、記者……
而門内,守護着這條唯一熱線的,是一個穿着漂亮毛衣、剛剛成功搭好一座彩虹橋積木,并熟練完成了今日第七次公務轉接的小女孩。
喬詩月雖然才六歲,現在仍舊是一個靠自己打工就能吃飽飯的小天才呢。
香港電影圈最新、最神秘的守門人,恐怕誰也想不到,會是她!
燃燒的歲月連續三周,票房一周比一周高,這種違背市場規律的“逆跌”長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它打破了電影生命周期的一切常識。
市場霸權:同期上映的《少林三十六房》、《賣身契》乃至西片,在它面前完全失去了聲音。
影院經理們毫不猶豫地将更多場次留給這台印鈔機。
《醉拳》的餘熱被它徹底撲滅,它就是當下香港電影市場唯一的王。
點石成金:超過200倍的成本收益比,讓所有電影公司的算盤珠子都崩飛了。
這不再是做生意,這是神話,是每一個電影投資者夢寐以求卻不敢想象的傳奇。
比起醉拳的成本來說話,它在商業上甚至更加的成功!
它重新定義成功。
用鐵一般的事實,狠狠扇了“大明星+大制作=大票房”這個行業金規一記耳光。
它證明,極緻的情感、頂級的剪輯技藝、直擊人心的音樂和深刻的議題,才是票房核動力。
無數電影人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走錯了路。
風暴眼中的各方,已被徹底卷入。
媒體徹底瘋狂,娛樂版已不夠用,社會版、文化評論版紛紛開辟專題,讨論它引發的“戰争記憶與和平珍惜”、“代際對話”、“内地新形象”等深層社會話題。
記者們像獵犬一樣,更瘋狂地搜尋江晚意和“東大”的每一絲蹤迹。
文化學術界坐不住了,小型的沙龍、研讨會悄然組織起來,學者們推着眼鏡,試圖從電影美學、傳播學、社會學角度解讀這一“文化奇觀”。
邵氏、嘉禾的會議室裏,氣氛從凝重變成了焦灼。
跟風剪輯的指令被提到最高優先級,上一次的失敗,不代表永遠的失敗,那隻是一次試水。
雖然沒有成功,僅映三天,但是票房也是把成本完美回收了。
但新的負責人看着庫房裏那些雜亂膠片,頭皮發麻。
這怎麽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