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站在店門口,笑得見牙不見眼,逢人便說:“對對對,就是在我們家買的!那位小明星的奶奶親自帶來的,有眼光!這款式,這料子,全香港獨一份!我們家是明星店!”
他這牛皮吹得響,生意更是火到不行。
一件童裝,因爲江晚意一部電影裏幾個溫暖的鏡頭,成了全城追捧的時髦單品。
這恐怕是江晚意拍電影時,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奇妙又生動的連鎖反應。
電影在訴說曆史與戰争,而電影之外,一個孩子鮮活的、美好的日常生活細節,卻以一種更柔軟、更直接的方式,悄然改變着許多香港普通家庭對海峽對岸的想象。
他們或許依舊不了解那片廣闊土地的複雜全貌,但至少,他們看到了老家并沒有他們想象中一樣,全部都是落後的,貧窮的。
也有生活條件比較優越的人。
也有被父母疼愛、打扮得漂亮體面、在明亮房間裏安然生活的孩子。
這種“看見”本身,就是一種無聲卻強大的力量。
它比任何說教都更能打破堅冰。
這一點,其實就是江晚意創作的初衷。
看着這一連串不講理的數據,所有人都瘋了:江晚意到底是何方神聖 ?!
東大電影是幹啥的?!
電影越火,大家就越想知道拍電影的人是誰?
出錢的公司是啥來頭?
江晚意成了最大謎團:隻聽說是年輕,女的,據說還挺漂亮,北邊來的,頭一回拍電影就炸翻天……
這些限定詞組合成江晚意這個導演,簡直就太邪乎了。
圈裏猜啥的都有:有人說她是北邊電影廠的大佬的兒媳婦,來香港玩票。
有人說她是哪個大領導的千金,家裏有礦,順便還有才。
狗仔們上蹿下跳,可就能挖出她和長城洪明志熟,片子是長城發的。
有記者在富人趴體上遠遠拍到楊玉貞身邊有個年輕女人應該是江導,她越神秘,大家越想扒。
東大電影公司聽着就唬人,但一查,啥也沒有。
去注冊處查,就是個最普通的皮包公司,老闆就楊玉貞一個,沒别的片子。
幹淨得像張白紙。
越幹淨,越想得多:東大——東方大國?
這名字起的……是不是有啥特殊背景?
是北邊文化宣傳的新路子?
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想都出來了。
想合作的人擠破頭:配樂的、寫劇本的、拍廣告的、還有想跟着喝湯的小電影公司,全都拐彎抹角想聯系上“東大”或者江晚意。
洪明志的抽屜裏,塞滿了想搭線的名片。
洪明志得了楊玉貞的話,對外就說:“江導演搞藝術的,不愛應酬。東大公司現在忙這部片子,沒别的事。想合作的,先找我們長城談。”
越是不露面,不吭聲,外面的人就越心癢癢,越想弄明白。
《燃燒的戰争》已經不止是一部電影了,它成了一個所有人都想解開的謎,一個告訴大家有些事不一樣了的信号。
第二周放完,票房數字亮得刺眼,話題熱度一點沒降。所有人都清楚,這匹黑馬還沒跑完。
《燃燒的戰争》挺進第三周,整個香港電影市場,已經不是在看一部電影,而是在圍觀一場誰也無法預料、卻已無法阻擋的奇迹。
洪明志看着手裏最新彙總上來的排片申請單,手都有點抖。
如果說前兩周還是在自家雙南院線裏折騰,那從這周開始,局面徹底失控了——不,是徹底打開了。
一張又一張來自陌生影院的合作邀約,雪片般飛來。
不再局限于左派背景的戲院,那些位于繁華地段、平時專放西片或邵氏嘉禾大片的獨立影院老闆,也堆着笑臉,托着關系,想方設法要拿到一個拷貝。
因爲他們自己的燃燒的歲月午夜場被罵死了,黑白的搖曳的畫質不清的資料片,加上沒有華麗的爆炸的音樂,和江晚意的燃燒的戰争,根本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勉強放了三天,趕緊下檔。
“洪生,幫幫忙啦!我那邊觀衆天天問,有沒有《燃燒的戰争》看?黃金場,最好的廳,我留給你!”
“錢好說,分成好談!先給我排上,一天至少三場!”
排片率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在雙南内部,它已經占據了半壁江山,有些戲院甚至騰出兩三個廳,從早到晚輪着放這部片子。
放眼全港,它的排片份額從前一周的不到一成,猛增到接近兩成半!
這意味着,走在香港任何一條有點規模的商業街上,你都很容易找到一家正在放映《燃燒的戰争》的影院。
票房數字,就在這滾雪球般的排片加持下,開始了更瘋狂的表演。
周一,大家以爲經過周末狂歡會冷卻一點,結果單日票房穩穩收在 22萬。
周二,20萬。
周三,24萬。
工作日的數據,竟然比很多電影首周末的成績還要漂亮!
周四,開始預熱,28萬。
周五,勢頭已成,35萬!
到了周六,全港的目光似乎都聚焦了過來。各大影院門口從早上就排起蜿蜒的長隊,黃牛把票價炒高了一倍仍供不應求。當天的票房數字最終定格在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位置——48萬港币!
周日,餘威不減,再收 38萬。
第三周,七天,總票房轟下了驚人的 215萬港币!
上映僅僅十七天,這部被所有人最初視爲“北佬玩票”的黑白剪輯片,總累計票房如同巨石墜海,激起滔天巨浪——428萬港币!
四百萬!
這個數字,在1978年的香港影壇,已經穩穩踏入了年度最賣座電影的行列,足以碾壓絕大部分明星雲集、投資不菲的商業大片。
而它,成本不過區區一二萬。
奇迹已不再是形容詞,它就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全香港的電影圈,像一群嗅到蜜糖的蜂,嗡嗡地全撲向了楊玉貞名下的那間小寫字樓。
門上确實挂着“東大電影公司”的銅牌,锃亮,嶄新,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正規。
可裏頭,通常是空的。
這公司,有牌,有址,就是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