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崔九遲疑,但态度明顯有所緩和。
“小九,你是知道我的,我既識破了阿裏的用意,他原來那套計劃對我便無用了,他肯定是想讓你帶我們遠走高飛,但我的性格又豈是那苟活之人。”蘇瑤步步攻心。
崔九再也扛不住壓力,長歎一聲。
“這事,還要從一封密信說起......”
朝廷這一年屢次拖延軍饷,崔百裏心中就已經有所預感,知道朝中有小人從中作梗,就托崔家在朝中的勢力留神着。
一月前,崔家軍與外虜在邊境激戰,崔百裏收到密信,說大太監童威恩告發崔百裏擁兵自重,有謀反之心,讓崔百裏早做打算。
崔百裏頂住壓力打赢這一仗,果然接到密旨讓他押俘進京,明着是加官進爵,實則兇多吉少。
蘇瑤聽完倒吸一口涼氣,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怪不得他走前表現的那麽奇怪,這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走的。
“這個童狗,把持朝政,構陷忠臣,去年,黃老将軍便是被他所害,可憐一代名将沒死在敵人手裏,反而是死于自己的陣前......”
君主昏聩,宦官讒言,去年駐守北僵的黃老将軍,被童威恩以克扣軍糧喪師辱國爲名,于陣前斬首,臨行前老将軍高喊他一生戍邊何罪之有,數萬将士集體喊冤,随後北疆便鬧起了蝗災。
都說是老将軍冤魂不散,天降懲罰。
“就因爲冤殺黃老将軍一事差點引發嘩變,且我崔家軍不同别的部隊,将士齊心,若真敢在陣前斬殺将軍,必然暴亂,所以他們把将軍騙到京城......指不定要安一個什麽莫須有的罪名。”
崔九越說越氣,黃老将軍的冤案還沒翻,又跑過來殘害崔百裏,天子輕信小人讒言,寒了邊關将士的心。
“崔家那邊是什麽反應?”蘇瑤問。
“那些老狐狸,兩頭押寶,既不肯舉全族之力救将軍,又擔心将軍脫險後與家族割席,就模棱兩可做兩手準備,我看他們八成想着如果将軍熬不過這個坎兒,他們就從族中挑選崔家子弟接管崔家軍。”
“做夢!崔家軍是阿裏用命帶出來的,是瀚景朝最後一道防線,給崔家那些酒囊飯袋不出兩年就廢了。”
崔九颔首,這也是将軍擔心的。
崔百裏并非家族嫡系又是個庶出,族中那些老狐狸一開始也并不看好他,奈何崔百裏太能打,身邊又有蘇瑤這樣的頂級謀士跟着,組建了瀚景第一王牌軍,家族這才對崔百裏重視起來。
這種“重視”隻能錦上添花,如今需要雪中送炭,他們都縮起來,當起了縮頭烏龜,妄想着崔百裏倒台後摘桃子撿便宜。
“既是如此,莊子不能救了。我這就着手變賣家産。”綠茗聽完第一反應是要護住蘇瑤和小滿,給将軍留下血脈。
“不行!”蘇瑤制止。
“現在将軍還沒到京城,他們還沒給将軍定罪,這時轉讓還容易些,等将軍那出事,這産業也得充公,還不如賣了換成銀錢來的穩妥!”
“我們可以跑,莊子裏的佃戶呢?她們都是崔家軍的家眷,跟着我夫君南征北戰流血犧牲,出事了我們棄她們于不顧,你讓前線的戰士作何想?奸佞小人想給阿裏定罪也不是一朝一夕,他剛奪下兩城,立刻定罪難以服衆,我猜會先扣下他,再尋錯處,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蘇瑤冷靜分析。
崔百裏一時半刻定不了罪,他治軍有方,馭下嚴謹,想尋他的錯處很難,必然是先尋個噱頭扣着他,想方設法構陷。
如果這時候她撤資跑路,不顧家眷死活,留在前線的崔家軍說不定會嘩變。
屆時,崔百裏無罪也成了有罪,她不僅不能跑,還必須要安慰好家眷,穩定崔家軍,這是她和崔百裏翻盤的底牌。
她名下的那些莊子,佃戶大多都是崔家軍的家眷。
當年他們作爲流民逃難過來,蘇瑤買了地組建莊子安頓他們,适齡男丁收入崔家軍,老幼家眷留在莊子裏。
崔家軍戰無不勝,将士們敢打敢殺,除了崔百裏是天縱奇才,還有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蘇瑤給的太多了。
崔家軍的軍饷豐厚,若有傷亡除了朝廷給的補助,蘇瑤還會再貼一筆,若父親戰死,遺孀和未成年子女由蘇瑤撫養成人。
正是因爲有了這樣的保障,崔家軍敢打敢拼不怕死,崔百裏才有戰無不勝的功績。
隻是這一切的平衡,都因穿越女來的這三年打破了,那穿越女笑蘇瑤是個大聖母,有錢亂花不尊重“他人命運”,還笑蘇瑤打點各方勢力的做法是撒币行爲。
“夫人您在時,穩紮穩打,注重打點朝中各勢力,朝廷給咱們的軍費充足,無人構陷,可您不在這三年,妖邪自稱送禮是歪風邪氣必須要遏制,把人都得罪了,将軍下了她的管家權,換上趙玉燕,可她的眼界跟您差太多——”
“之前是差太多,現在,她未必不如我。”蘇瑤想到趙玉燕給小滿押題全中,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她的眼光必然是超前我們。”
“夫人,您也發現趙玉燕不對了?”崔九驚訝。
“你把昨晚發生的事,詳細講給我聽,我要知道雪芽離開後發生的事,全部。”
崔九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并把崔百裏的打算也告訴蘇瑤了。
“将軍說,如果後續表姑娘還表現的異常,先别殺,交給你處理。”
“原來如此.......”蘇瑤馬上想到那本還未破譯的小紅書,明白這是崔百裏給她留的後手。
或許破局之法就在趙玉燕身上。
“難道她與那妖邪是一夥的?!”綠茗驚詫,後背發涼。
“是不是的,我去試試就知道了。”
“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狐媚子到底怎麽回事?”這屋裏唯一蒙在鼓勵的雪芽一頭問号。
“天真的人,真幸福。”綠茗寵溺地看着雪芽。
“雪芽怕鬼,别說!”崔九護着雪芽,雪芽更懵了。
什麽鬼呀?
“現在還不能确定她的來曆,不過也簡單——”蘇瑤彎腰,鑰匙插到鎖裏。
這次綠茗沒阻止她。
經過剛剛那番操作,她已經确定,這就是她以命相守的那個人。
咔哒。
鎖開了。
蘇瑤拿下腳鏈,活動了下腳踝。
“綠茗回去待命,雪芽跟我走。”
她倒要看看,這趙玉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