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課後,林燃“太極劍宗師”的名号不胫而走,走在路上偶爾都能收到幾道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不過這位當事人依舊我行我素,沉默得像塊石頭,仿佛那些驚歎和議論跟她毫無關系。倒是雲瑤,逮着機會就星星眼地圍着林燃轉,試圖挖掘更多“武林秘聞”,結果自然是撞了南牆——林燃的沉默比城牆還厚。黎晝則陷入了新一輪的“數據困惑”,她偷偷用手機錄下了林燃練劍的幾段模糊影像,當然,是隔得老遠,在林燃沒注意的時候,對着屏幕上那些流暢到非人的動作軌迹和空氣微瀾現象,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嘴裏念念叨叨着“不科學”、“能量守恒定律受到挑戰”之類的詞。
404寝室的日子,就在雲瑤的叽叽喳喳、黎晝的嘀嘀咕咕、林燃的沉默是金和江照的日常守望中,維持着一種奇異的平靜。
這天下午,黎晝一反常态地沒有埋頭在電腦前,而是捧着一個東西,臉上帶着一種混合了極度興奮和獻寶似的得意表情,走到了寝室中央。
“看!”她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貝,雙手托着一個……銀光閃閃、線條流暢的金屬保溫杯?那保溫杯做工相當精緻,杯身光滑得能當鏡子用,隻在杯口下方嵌着一圈細密的散熱孔,杯底似乎有幾個極其微小的指示燈,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的‘湮滅者β型’!便攜化升級,終于搞定了!”黎晝愛不釋手地撫摸着冰冷的杯身,像是在撫摸稀世珍寶,“體積縮小了百分之六十八!能量輸出穩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最關鍵的是,核心能量轉換器和控制模塊都做了冗餘備份!可靠性指數級提升!”她滔滔不絕地說着專業術語,眼睛亮得驚人。
雲瑤正對着鏡子整理她的蕾絲發帶,聞言好奇地湊了過來:“保溫杯?黎晝你終于開始注重養生啦?” 她打量着那個銀光閃閃的杯子,“不過這杯子倒是挺酷的,像個高科技水壺?”
“養生?”黎晝一臉“你在侮辱我的寶貝”的表情,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這可不是普通的保溫杯!這是‘湮滅者β型’!是集成了最新能量壓縮技術和定向能輸出裝置的便攜式多功能平台!目前主要應用場景是……”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想一個更通俗易懂的說法,“……強效照明!”
“照明?”雲瑤眨巴着大眼睛,更迷惑了,“就……手電筒?”
“可以這麽理解,但它是頂級的!”黎晝挺起胸膛,帶着科學家的驕傲,指着保溫杯杯口那個看起來像是裝飾環的、嵌着透明透鏡的裝置,“高流明輸出!覆蓋光譜範圍極廣!穿透性強!适用于夜間作業、洞穴探索、極端環境搜救……總之,非常實用!”她努力把“便攜式量子炮”的功能包裝得人畜無害。
“真的假的?能有多亮?”雲瑤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她平時拍照打光用的補光燈可是花了大價錢的,“比我那個三千流明的環形補光燈還亮嗎?能亮瞎眼不?” 她半開玩笑地問。
“當然!”黎晝被質疑了專業領域,立刻較真起來。爲了證明自己“強光手電筒”的威力,也爲了堵住雲瑤的嘴,她決定現場演示一下。
“注意,演示開始!目标:前方空白牆壁!”黎晝一臉嚴肅,像在進行重大科學實驗。她雙手捧着保溫杯,将杯口對準寝室裏相對空曠的一面白牆,特意避開了人和大家的書桌電腦,手指摸索着按向杯底一個極其隐蔽、需要特定指法才能觸發的按鈕。“目标鎖定,功率……嗯,先開最小檔試試……”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按下去的瞬間,意外發生了!
沒有預想中的嗡鳴,也沒有暖場燈光。隻有一道無法形容的、純粹到極緻的、仿佛将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縷光壓縮凝聚到一點的恐怖白光,毫無征兆地、如同掙脫牢籠的兇獸,猛地從保溫杯杯口那小小的透鏡中噴射而出!
刹那間!
太陽在404寝室降臨了!
那道白光瞬間吞噬了黎晝瞄準的那整面牆壁!光芒強烈到無法用言語形容!整個寝室,乃至窗外走廊,瞬間被映照得如同正午的太陽核心!牆壁消失了,家具消失了,一切都隻剩下純粹、暴烈、能灼傷靈魂的白色!
“啊——!!!”
雲瑤的尖叫聲撕心裂肺!她離得最近,首當其沖!那強光仿佛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她的眼球!劇痛讓她瞬間淚流滿面,眼前一片白茫茫,什麽都看不見了!她本能地捂住眼睛,整個人縮成一團,痛苦地尖叫:“我的眼睛!我的美瞳!黎晝你這個騙子!你要殺人啊!”
江照的反應堪稱神速!在黎晝按下按鈕的瞬間,她那遠超常人的神經反應就捕捉到了杯口能量瞬間異常凝聚的危險征兆!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同時猛地側過頭,身體向旁邊一閃!即便如此,那透過眼皮傳來的恐怖光感,依舊讓她眼前一片血紅,眼球刺痛不已,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她心中巨震:這壓縮的能量比之前的“阿爾法”雛形凝練了何止十倍!這玩意兒要是功率全開或者失控……
林燃的動作比江照更快!在黎晝手指即将觸碰到按鈕時,她那如同野獸般的直覺就捕捉到了極度危險的氣息!她甚至沒有看黎晝的動作,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後疾退,瞬間閃到了窗邊最遠的角落,同時閉上了眼睛,側身背對光源!饒是如此,那瞬間爆發的強光也讓她緊閉的眼睑感到一陣灼痛!她猛地睜開眼,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寒光四射,帶着冰冷的怒意和毫不掩飾的警告,死死盯向黎晝和她手裏那個還在冒煙的“兇器”!那眼神分明在說:再敢亂動,連你帶這破杯子一起劈了!
“哎?!等等!不對!關掉!快關掉!”黎晝自己也被這效果吓懵了!她隻是想開個最小檔照明啊!眼前白茫茫一片,耳邊是雲瑤的尖叫和江照壓抑的抽氣聲,她手忙腳亂地摸索着杯底的按鈕,試圖關閉這失控的“小太陽”。
“啪嗒!滋啦——!”
她慌亂中似乎按錯了地方,保溫杯發出一陣短促的電流雜音,杯口噴出的強光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瘋狂地閃爍了幾下,亮度忽高忽低,把寝室照得如同恐怖片的打光現場!最後,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類似燒焦電路闆的臭氧味,強光才終于不甘心地徹底熄滅。
寝室裏瞬間陷入一片昏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以及每個人眼前殘留的、久久不散的炫目光斑和劇痛。
雲瑤還在捂着眼睛哭唧唧:“嗚嗚嗚……完了完了……我是不是瞎了?我的限量版美瞳……肯定融化了……黎晝我跟你沒完!”
江照用力眨着眼睛,緩解着強烈的刺痛感和視覺殘留,心有餘悸地看着那面被強光洗禮過的牆壁——原本雪白的牆面,此刻留下了一個直徑足有臉盆大小、邊緣焦黑、中心呈熔融狀的恐怖圓形光斑!周圍的牆壁也仿佛被高溫炙烤過,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黃色。空氣中那股臭氧混合着淡淡焦糊的味道,異常刺鼻。
她又看向黎晝手裏那個還在袅袅冒着青煙的銀色“保溫杯”,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個不定時炸彈!威力比上次那個“水壺”形态的雛形機可怕太多了!
黎晝看着牆上的慘狀,又看了看自己手裏這個惹禍的“寶貝”,推了推在剛才混亂中歪掉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難得地閃過一絲心虛和後怕。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辯解,聲音卻沒什麽底氣:
“呃……那個……功率調節旋鈕……好像……卡在最大值了……可能上次拆裝的時候潤滑油滴多了有點粘連……還有那個光學聚焦透鏡……校準的時候角度好像也偏了一點點……”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看着雲瑤通紅的眼睛和牆上那個觸目驚心的焦痕,小聲補充了一句,“……下次我會注意的。” 語氣裏充滿了“科學探索總有意外”的倔強和“我知道錯了但我不一定改”的潛台詞。
林燃已經收回了那冰冷的、帶着殺氣的目光,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絲毫未減。她冷冷地掃了一眼牆上的焦痕,又瞥了一眼黎晝和她手裏那個還在散熱的“兇器”,鼻子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她一言不發,直接轉身,走到離黎晝最遠的、靠近陽台門的角落,抱着手臂靠牆站着,閉目養神。那姿态再明确不過:離我和我的劍遠點,還有你那危險的玩具!
黎晝看着林燃那副“生人勿近,尤其勿近黎晝和她的保溫杯”的架勢,再看看還在揉眼睛、嘴裏不停控訴她的雲瑤,以及江照那審視中帶着警告的眼神,終于徹底蔫了。她讪讪地抱着她那“湮滅者β型”,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對着那個焦黑的光斑和依舊在冒煙的杯口,陷入了新一輪的“故障排查”思考。
牆上那個嶄新的、邊緣焦黑的圓形“裝飾”,無聲地訴說着404寝室剛剛經曆的“閃光危機”,也成爲了黎晝這位“科學破壞王”最新戰績的勳章。寝室裏彌漫着淡淡的焦糊味、臭氧味,以及一種名爲“離黎晝的保溫杯遠點”的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