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寝室裏那股焦糊味和臭氧味兒,好不容易才被雲瑤噴了小半瓶香水給壓下去。牆上的“閃光勳章”——那個臉盆大小、邊緣焦黑、中心還有點熔融質感的圓形光斑——則成了寝室裏一道無法忽視的“風景線”,時刻提醒着黎晝“湮滅者β型”的恐怖威力。黎晝本人,正對着那個還在袅袅冒着餘煙的銀色保溫杯,以及旁邊一桌子拆下來的精密零件,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裏念念有詞:“……聚焦透鏡的曲率偏差0.003……能量回路的瞬态過載保護阈值設置過低……功率旋鈕的機械阻尼系數需要重新标定……”
林燃依舊在離黎晝最遠的窗邊角落,抱臂閉目,像一尊隔絕塵嚣的冰冷石像,周身散發着“閑人勿近,尤其勿近黎晝及其危險物品”的低氣壓。雲瑤則對着鏡子,心疼地檢查着自己那雙依舊有些泛紅的兔子眼,時不時抽噎一下:“我的美瞳……限量版櫻花粉……嗚嗚……黎晝你賠我……”
江照坐在自己床上,看似在看書,實則心神微凝。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籠罩着整個寝室,捕捉着每一絲細微的動靜:黎晝零件碰撞的清脆聲、雲瑤委屈的抽泣、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響,以及林燃那如同沉入深海般、幾乎難以察覺的悠長呼吸。那場“閃光危機”帶來的沖擊尚未完全平息,而黎晝那足以威脅到所有人的“創造力”,讓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日子在這種奇異的、帶着點硝煙味的平靜中又滑過了幾天。林燃“太極劍宗師”的熱度在校園裏漸漸降溫,她的生活也重新回歸了那種沉默的、帶着固定節奏的獨行模式,隻是偶爾在傍晚或周末消失的時間似乎更長了些,回來時身上的夜露寒氣也更重。雲瑤的眼睛總算恢複了,又開始活力四射,隻是看黎晝搗鼓東西時,會下意識地保持一個安全距離。江照則一如既往地觀察着,守護着這份來之不易的“日常”。
黎晝的生活重心,則完全被她的“湮滅者β型”故障分析和另一項持續的任務占據——對舊實驗樓的遠程監控。
她雖然被室友們尤其是林燃那冰冷的眼神,明令禁止靠近那棟樓,但科學家的好奇心和對“異常”的執着豈是那麽容易熄滅的?她利用自己那堆寶貝疙瘩,在寝室的窗台上布置了一套升級版、更隐蔽也更靈敏的微型傳感器陣列。幾個紐扣大小的裝置巧妙地僞裝在窗台盆栽的葉片下或窗框縫隙裏,如同潛伏的電子哨兵,持續不斷地收集着舊實驗樓方向傳來的各種能量信号、電磁波動和環境參數,數據實時傳輸到她電腦上一個複雜的監控軟件裏。
這些天,她除了折騰那個惹禍的保溫杯,大部分時間就盯着電腦屏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波形圖和實時更新的數據流。屏幕的光映在她專注的眼鏡片上,閃爍着幽藍色的代碼光芒。
然而,這幾天,黎晝盯着屏幕的時間越來越長,眉頭也越皺越緊,幾乎要打成一個死結。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發出“哒哒哒”的輕響,透着一股煩躁和難以置信的困惑。
“不對……這不對……”她喃喃自語,鏡片後的眼睛死死鎖住屏幕中央那條代表舊實驗樓核心區域能量讀數的曲線。
幾天前,這條曲線雖然總體平穩,但偶爾還會出現一些細小的、不易察覺的毛刺或微弱的、超出背景噪音的異常尖峰。這些“噪音”正是黎晝之前冒險靠近調查的原因。可現在……
那條曲線,變成了一條近乎完美的、光滑得如同用尺子畫出來的水平直線!穩穩地緊貼着代表環境本底噪音的基線!背景噪音水平本身,也降到了這套設備部署以來的曆史最低點!屏幕右下角跳動的數值,穩定得讓人心頭發毛。
那片區域,那片曾經被林燃帶傷探察、被黎晝捕捉到異常、彌漫着無形陰冷和詭異氣息的舊實驗樓區域,此刻在黎晝的儀器視野裏,幹淨得如同被最高效的淨化器反複過濾過!所有的“異常”,所有的“信号源”,仿佛一夜之間憑空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歸零了?”黎晝的聲音帶着濃濃的疑惑,她猛地湊近屏幕,鼻尖幾乎要貼上去,“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像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起來,調出曆史數據對比,檢查每一個傳感器的實時狀态,運行複雜的校準程序,甚至重啓了部分設備。
屏幕上的數據流快速滾動,自檢報告一條條彈出:
【傳感器陣列狀态:正常。】
【信号鏈路:穩定。無幹擾。】
【環境參數:無顯着波動。】
【校準完成。誤差率:0.0007%(在允許範圍内)】
【曆史數據對比确認:目标區域異常信号特征于72小時前開始顯着衰減,48小時内完全消失。背景噪音同步降低至曆史最低水平。】
所有的結果都在冷酷地指向同一個事實:異常信号源,真的消失了!那片區域,能量層面,徹底“歸零”了!
黎晝癱坐在椅子上,眼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茫然和一種被科學定律背叛般的無措。“能量逸散不可能這麽徹底、這麽幹淨,這不科學!除非……”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合理的解釋,“……除非信号源被主動關閉了?或者被一種極高效率的屏蔽層完全隔絕?又或者它被轉移了?”每一種推測都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這種徹底的“平靜”和“幹淨”,在她看來,比之前那些明顯的異常更加詭異,因爲它違背了能量守恒的基本直覺——能量不會憑空消失,隻會轉移或轉化。
這種違背常理的“歸零”,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頭。她需要讨論,需要不同的視角,哪怕隻是聽聽别人的想法。
“喂,你們看這個。”黎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困惑和不安,抱着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朝外,走到了寝室中央。她決定把這個“發現”分享給室友們,主要是想看看她們的反應,尤其是林燃和江照——她們似乎對那片舊樓有着更深的警惕。
“什麽呀?”雲瑤正往臉上貼着水潤的面膜,聞言好奇地湊了過來,臉上的白色膏體讓她看起來有點滑稽。
林燃依舊閉着眼靠在窗邊,仿佛沒聽見。江照則放下了手中的書,目光平靜地投向黎晝的屏幕。
黎晝指着屏幕上那條光滑得刺眼的水平直線,以及旁邊标注着“目标區域”和“曆史最低背景噪音”的文字框,用一種混雜着困惑和宣告的語氣說:“舊實驗樓那邊的能量讀數歸零了。之前檢測到的所有異常信号,完全消失了。那片地方現在幹淨得像無菌實驗室。”她特意強調了“完全消失”和“幹淨得像無菌實驗室”這幾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