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角落裏的守護者


黎晝那台軍用筆記本屏幕上顯示的殘缺波形和驚心動魄的推測,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404寝室本就不平靜的水面,激起無聲的巨浪。劍氣殘留?召喚陣波動?地脈破壞雛形?每一個詞都指向更加兇險的深淵。舊實驗樓那片沉默的陰影,在衆人眼中,已徹底化作了擇人而噬的魔窟入口。

緊張的氣氛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黎晝幾乎把自己焊在了電腦前,瘋狂地檢索着所有可能與《蠕行低語》召喚陣、劍氣能量特征、以及異常地脈震動相關的資料,眼鏡片上反射着幽藍的光,臉色因熬夜和亢奮顯得異常蒼白。江照的感知力如同最警惕的雷達,時刻籠罩着寝室和舊實驗樓方向,任何一絲異常的波動都牽動着她的神經。林燃調息的時間更長,周身的氣息更加内斂,如同壓縮到極緻的彈簧,那根冰冷的木簪幾乎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在這令人窒息的凝重中,雲瑤顯得格外焦躁不安。她手腕上被大橘抓傷的傷口雖然結了痂,但偶爾還會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天的驚悚和動物們異常的狂暴。黎晝的發現,江照的沉默,林燃的冰冷,都讓她感到一種無助的恐慌。她無法像黎晝那樣分析數據,無法像江照那樣感知危險,更無法像林燃那樣擁有斬破黑暗的力量。她隻是個喜歡漂亮裙子、有點咋呼、膽子其實不大的普通女孩。

但雲瑤有雲瑤的辦法。她想起了銀月婆婆。

那個總是笑眯眯、身上帶着草藥香和神秘氣息的鄉下婆婆,在她小時候,每當她害怕打雷或者做了噩夢,婆婆就會用粗糙溫暖的手指,蘸着某種發光的粉末,在她床頭或者門框上畫一些奇奇怪怪的、彎彎曲曲的符号。婆婆說,那是“守護的星星”,能趕走不好的東西。

“星星……守護……”雲瑤翻箱倒櫃,終于從她那個巨大的行李箱最底層,翻出了一個用紅布包着的小木盒。打開木盒,裏面是幾根細細的、銀白色的“粉筆”,散發着淡淡的、如同月光的清冷氣息。還有一本巴掌大的、紙張泛黃發脆的小冊子,上面用娟秀而古老的字體畫滿了各種符号和簡單的說明。

雲瑤的心怦怦直跳,像是要做一件天大的壞事。她避開室友們,偷偷摸摸地研究起那本小冊子。最終,她選定了一個看起來相對簡單、旁邊标注着“甯神驅邪”的符文。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她需要做點什麽,爲自己,也爲這個在風暴邊緣搖搖欲墜的“家”。

她找出了一疊買來裝飾用的、五顔六色的硬質塑料星形貼紙。然後,像個地下工作者一樣,躲在床簾後面,屏住呼吸,用那根銀白色的“粉筆”,小心翼翼地在其中幾張星形貼紙的背面,一筆一劃地臨摹着那個複雜的符文。銀白色的線條在塑料貼紙背面閃爍着微弱的、隻有她自己能察覺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隐沒。

第二天,趁着黎晝去圖書館查資料,江照在陽台晾衣服,林燃在窗邊閉目調息的“空檔”,雲瑤開始了她的“秘密工程”。

她哼着不成調的歌,裝作漫不經心地在寝室裏溜達。手指翻飛,動作麻利地将那些“加工”過的星形貼紙,“随意”地貼在門框内側不起眼的角落、自己床鋪的金屬框架下方、黎晝工作台靠牆的縫隙、甚至靠近陽台門的窗棂邊緣。

“瑤瑤,貼什麽呢?”江照晾完衣服回來,正好看到雲瑤踮着腳在門框上按最後一個粉色的星星。

“啊?哦!幸運星星呀!”雲瑤吓了一跳,轉過身,臉上立刻堆起燦爛無比的笑容,晃了晃手裏剩下的貼紙,“看!多可愛!我特意買的!貼在角落裏,給咱們404帶來好運!保佑考試不挂科,保佑黎晝的實驗不爆炸,保佑林燃……呃,保佑大家平平安安!”她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天真無邪,毫無破綻。

江照的目光掃過門框上那個粉色的星星貼紙,又看了看雲瑤明顯帶着一絲緊張的笑臉,心中了然。她沒有點破,隻是溫和地笑了笑:“嗯,挺好看的。” 她能感覺到那些貼紙背面附着着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平和的能量波動,帶着一種月光般的守護意味。雖然力量層級不高,但心意無價。

黎晝抱着一摞厚厚的打印資料回來,瞥了一眼門框上突兀的粉色星星,推了推眼鏡,隻評價了一句:“……裝飾品位置不符合最優空間利用率。” 便埋頭紮進她的數據海洋,根本沒在意。

林燃在窗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雲瑤悄悄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計劃通!

幾天後的下午,黎晝終于對她的“氣象站”殘骸完成了初步的“屍檢”,決定嘗試修複一個關鍵的信号放大模塊。這模塊體積不小,需要從床底一個落滿灰塵的舊工具箱裏找替換零件。

“雲瑤,讓一下。”黎晝費力地從床底拖出那個沉重的金屬工具箱,箱子邊緣的卡扣似乎有些鏽蝕。她抱着箱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打算把它搬到工作台上。

就在她轉身,箱子底部擦過門框的瞬間——

“嗤啦!”

一聲輕微的撕裂聲響起!

那個貼在門框内側角落、承載着雲瑤“守護”心意的粉色星形貼紙,被沉重的工具箱邊緣猛地刮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搖搖欲墜地挂在門框上!

“啊!”雲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貼紙被撕裂、符文暴露在空氣中、能量連接被粗暴中斷的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那個沉重的金屬工具箱,在黎晝懷裏猛地一沉!仿佛瞬間重了十倍!黎晝一個踉跄,驚呼一聲,再也抱不住!

沉重的箱子帶着風聲,朝着黎晝穿着拖鞋的腳背狠狠砸落下去!眼看就要釀成慘劇!

就在這零點一秒的間隙!

被撕裂的星形貼紙背面,那個用銀白“粉筆”繪制的符文,如同被驚醒的螢火蟲,驟然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如同纖細的血管般在貼紙内部瞬間遊走、充盈!一股無形的、柔韌的力量瞬間爆發!

“砰!”

一聲悶響!

下墜的金屬工具箱,在距離黎晝腳背不足一寸的地方,如同撞在了一堵無形的氣墊上,猛地一滞!懸停在了半空中!箱子底部的灰塵簌簌落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

黎晝驚魂未定地看着懸在腳邊的兇器,又茫然地擡頭看向門框上那半張還在微微晃動、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的粉色貼紙。

雲瑤捂住了嘴,大眼睛裏充滿了驚慌和後怕。

江照在陽台門邊,瞳孔驟然收縮!她清晰地“看”到了那瞬間爆發又消散的魔法波動,以及随之逸散開的一絲微弱能量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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