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巢穴”酒吧裏那股混合着硫磺、劣質酒精和黑暗魔力的嗆人味道,仿佛還粘在鼻腔裏。404寝室的燈亮着,氣氛卻比外面的夜色還沉。
雲瑤把那半張邊緣焦黑、散發着微弱陰冷氣息的傳送卷軸殘頁重重拍在書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Cabal!巫師聯盟!”她氣得臉頰微紅,馬尾辮都跟着晃了晃,“那個小喽啰跑得倒快!下次再讓我逮着,非把他變成癞蛤蟆不可!還有,他憑什麽叫我‘女巫’?聽着跟童話裏的老妖婆似的!本小姐明明是正統銀月傳承的魔法師!”她憤憤不平地強調着身份。
江照靠在自己的書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撚着那片冰冷的殘頁,眼神沉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學徒那句“尤其是那個女巫和能量源”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她腦中盤旋。“目标很明确,”她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我們被盯上了。這種試探,不會隻有一次。”
林燃站在窗邊,背對着屋内。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她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沒說話,隻是抱着手臂,指尖在袖口内側極其輕微地摩挲着,仿佛在确認某種無形的鋒銳是否随時可以出鞘。一股若有似無的寒氣,在她周身無聲地彌漫開來,讓窗玻璃内側都凝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黎晝則坐在她那張堆滿電子元件和工具的書桌前,正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着另一片更小的、從搗蛋精翅膀上取下的焦黑殘頁,放進一個微型分析槽裏。儀器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光屏上數據流瀑布般刷新。“空間波動…已記錄…劣質傳送…能量特征…存檔…與…新樣本…對比中…”她頭也不擡地彙報着,鏡片反射着屏幕的藍光。
“存檔對比有什麽用!人都跑了!”雲瑤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目光掃過桌面,忽然落在自己那個挂滿蕾絲蝴蝶結的魔法小包上。她眼睛猛地一亮!“等等!我們還有‘線人’啊!”
她飛快地打開小包,一陣翻找,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小水晶瓶,裏面隻剩下孤零零的兩顆小号“星輝蜜露糖”,散發着柔和誘人的月華光輝。“皮克!那個小吃貨!”
江照擡起頭,看向雲瑤,眼神帶着詢問。
雲瑤晃了晃瓶子,糖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它可是近距離接觸過那個學徒的!召喚者身上那股子劣質黑暗魔力,臭烘烘的,皮克肯定記得!精靈對這種黑暗氣息最敏感了,比狗鼻子還靈!”
她快步走到窗邊,示意林燃讓開一點。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而柔和,那種清澈如森林溪流般的精靈語再次從她口中流淌出來:
“叮鈴鈴~叮鈴鈴~” (精靈語:皮克~小皮克~在嗎?有好吃的哦~)
聲音如同無形的漣漪,融入窗外的夜色。寝室裏一片安靜,隻有黎晝儀器運轉的微弱嗡嗡聲。
幾秒鍾後…
“唧唧?”
一聲細微的、帶着疑惑和饞意的叫聲,從窗外空調外機後面傳來。
緊接着,一個小小的、散發着柔和綠光的半透明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腦袋。正是搗蛋精皮克!它眨巴着圓溜溜的碧綠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寝室裏的四個“大個子”,但當它看到雲瑤手中那瓶散發着緻命誘惑的小糖果時,眼睛瞬間變成了兩顆亮閃閃的星星!
“唧唧唧!”它發出一串歡快的叫聲,拍打着薄薄的翅膀,輕盈地穿過窗戶縫隙,飛了進來,繞着雲瑤興奮地轉圈,帶起細小的氣流。
“你這小吃貨,果然沒跑遠!”雲瑤笑着,但随即闆起臉,指着書桌上那張半焦的傳送卷軸殘頁,“皮克,聞聞這個!告訴我,那個把你召喚出來的、臭烘烘的家夥,現在躲在哪裏?他身上就是這個味兒!”
皮克好奇地飛到殘頁上方,小巧的鼻子使勁嗅了嗅。
“唧——!!!”
下一秒,它像是聞到了世界上最惡心的東西,整個半透明的身體猛地向後一彈,翅膀都炸開了!它用小爪子拼命地捏住自己的鼻子,做出誇張的嘔吐狀,在空中連續翻滾了好幾圈,碧綠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恐懼!那樣子,活像被人強行塞了一口腐爛的臭魚。
“對對對!就是這味兒!難聞死了對吧?”雲瑤趕緊趁熱打鐵,晃了晃手裏的水晶瓶,兩顆小糖果在裏面叮當作響,“幫我們找到那個臭家夥的老巢,或者他最後待過的地方,這兩顆糖就都是你的!額外獎勵!”
皮克停止翻滾,懸浮在半空,看看那散發着惡臭的殘頁,又看看雲瑤手裏誘人的糖果,小臉上寫滿了糾結。糖果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它最終屈服于自己的饞蟲,沖着雲瑤用力點了點頭,整個身體上下晃動,發出一聲認命的“唧…”,然後伸出小手指,堅定地指向窗外某個方向!
“搞定!”雲瑤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它知道方向了!”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依舊閃爍,卻多了幾分清冷。街燈在空曠的街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四個身影無聲地穿行在樓宇的陰影間,動作迅捷而隐蔽。
帶路的,是飛在前方大約十幾米高處的一小點微弱的綠光——皮克。它飛得不高,時而停在某個廣告牌角落,用小鼻子使勁嗅嗅空氣,确認方向,然後再次出發,像一顆被糖牽引的綠色小流星。
“這小東西…導航還挺靠譜?”雲瑤壓低聲音,緊跟在江照身後。她換了一身深色運動服,長發束在腦後,少了幾分精緻,多了幾分幹練。
江照的精神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謹慎地鋪開在周圍百米範圍内,過濾着城市夜晚的繁雜信息——醉漢的呓語、流浪貓的嘶叫、遠處車輛的轟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異常。“它很厭惡那股黑暗氣息,追蹤很堅決。方向…一直在往老城區那邊偏。”
黎晝也換上了便于行動的深色外套,眼鏡鏡片上不時閃過微弱的藍光,顯示着周圍環境的能量讀數、結構掃描和皮克的移動軌迹。“路徑…優化…避開…主要監控點…能量殘留…微弱…但持續…目标移動…有迹可循…”她一邊走,一邊在手腕上的微型光屏記錄着數據。
林燃依舊沉默地斷後,她的身影幾乎完全融入黑暗,步伐輕盈得沒有一絲聲響,如同最警覺的夜行獵手。隻有偶爾從袖口洩露出的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寒氣,彰顯着她的存在。
皮克帶着他們拐進一條條越來越狹窄、越來越破舊的後巷。牆壁上布滿塗鴉和黴斑,空氣中彌漫着垃圾發酵的酸腐氣味和潮濕的塵土味。路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幾盞也忽明忽滅,投下搖曳昏黃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