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鏽蝕齒輪”後門那條縫隙,撲面而來的渾濁熱浪差點讓雲瑤窒息。那味道,比巷子裏的垃圾發酵味更甚百倍!濃烈到發馊的廉價酒精味、劣質煙草燃燒的嗆人煙霧、經年累月積攢的汗酸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黑暗魔力的陰冷腥甜……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空氣濃湯”。
酒吧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也更破敗。粗大的、鏽迹斑斑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般裸露在斑駁的混凝土天花闆上,有些還在滴着暗黃色的冷凝水。昏暗的燈光全靠幾盞挂在高處的、蒙着厚厚油污的工業探燈提供,光線昏黃搖曳,勉強照亮下方一片狼藉。地面黏糊糊的,散落着空酒瓶、煙蒂和不明污漬。幾張歪斜的鐵皮桌子旁,稀稀拉拉坐着些客人:有裹在髒兮兮鬥篷裏低聲交談的,有穿着油膩工裝服、眼神渾濁盯着酒杯發呆的,角落裏甚至有兩個醉得不省人事、直接趴在污穢地面上打鼾的家夥。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在這裏變成了低沉、扭曲的背景噪音,更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垂死的呻吟。
唯一的光源似乎都吝啬地避開了酒吧最深處。那裏堆疊着成山的、散發着黴味的空木酒桶,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光線幾乎無法穿透的陰暗角落,仿佛一張巨獸貪婪張開的大口。
“分頭找,保持聯系,注意安全。”江照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下,如同細絲般傳入其他三人耳中,是精神鏈接的直接傳遞。
四人立刻如同水滴融入油污,分散開來。
雲瑤強忍着惡心,調動魔力在鼻腔内形成一層微弱的過濾屏障,努力忽略掉那些讓她想吐的氣味。她裝作好奇地打量着吧台上那些落滿灰塵、造型古怪的酒瓶,實則在全力感應懷中那片焦黑殘頁上傳來的、令她厭惡的同源黑暗魔力。魔力如同無形的探針,謹慎地在渾濁的空氣裏搜尋着那熟悉的“臭味”。她的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那些陰暗角落,重點就是那堆如同墳冢般的空酒桶區域。
江照則像是一個尋找安靜角落的普通客人,自然地朝着洗手間指示牌的方向,一個模糊的箭頭指向更深處的黑暗走去。她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過濾掉那些醉漢混亂的思緒、酒保機械的動作,重點掃描着能量異常點和隐蔽空間。吧台後油膩膩的廚房門縫裏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幾個堆滿雜物的死角;還有……那堆空酒桶後面,似乎還有一道虛掩着的、厚重的鐵門?精神感知如同水流般滲透過去……
黎晝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掃描儀低調運行。她看似對牆上挂着的、一個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巨大齒輪産生了濃厚興趣,湊近“研究”。手腕上的微型光屏數據流飛速滾動:環境能量分布圖、結構熱成像、可疑物品能量特征比對……她像個技術宅遊客,手指偶爾在光屏上點劃,記錄着掃描到的每一處異常能量殘留。
林燃則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背靠着入口附近一根粗壯的、冰涼的承重鋼柱。她抱着手臂,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她的感官卻提升到了極緻,耳朵捕捉着酒吧裏每一個細微的聲響變化——酒保擦杯子的摩擦聲、遠處醉漢含糊的嘟囔、某個角落突然響起的壓抑咳嗽……她的目光如同最冷靜的鷹隼,緩緩掃視着整個空間,尤其是那唯一的、光線昏暗的入口和後門,以及任何可能突然暴起的可疑人物。右手袖中,那把冰冷的短刃緊貼着皮膚,随時可以滑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酒吧裏的渾濁空氣似乎凝固了。
突然!
幾乎在同一時刻!
江照的精神感知如同撞上了一塊散發着惡臭的寒冰!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黑暗魔力波動,帶着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劣質酸腐感,從空酒桶堆後面那道虛掩的鐵門縫隙裏逸散出來!目标就在門後!而且……非常緊張!
雲瑤也猛地擡起頭,目光銳利地刺向酒桶堆的方向!她懷中的殘頁微微發燙,魔力共鳴清晰地指向同一個位置!是他!
“目标鎖定!酒桶堆後面!儲藏室!”江照急促的意念瞬間通過精神鏈接傳遞給所有人!
黎晝手腕上的微型光屏立刻彈出一個放大的熱成像圖:一個蜷縮在角落的人形熱源,其能量特征與存檔數據高度匹配!旁邊還有幾處微弱的、紙張狀的能量反應!
林燃的身影瞬間從鋼柱旁消失,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通往儲藏室區域的狹窄通道口,堵死了唯一的退路!她的氣息完全收斂,但右手已經滑入了袖中,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江照和雲瑤不再掩飾,迅速而無聲地朝着那堆空酒桶逼近!黎晝也收起“研究”的姿态,快步跟上,手裏已經握住了那個鞋盒大小的聲波幹擾器。
靠近儲藏室那扇厚重的、布滿油污的鐵門,虛掩的門縫裏,那股黑暗魔力的酸腐味更加濃郁刺鼻!還夾雜着一股新的、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
江照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細的探針,無聲地探入門縫——
裏面空間不大,堆滿了更多散發着黴味的空木桶和雜物。在角落最深的陰影裏,一個穿着深灰色連帽衫、帽檐壓得極低的身影,正背對着門口,身體因爲緊張而微微發抖!他手裏緊緊攥着一疊展開的、材質粗糙的暗黃色羊皮紙卷軸!卷軸上用暗紅色的、如同幹涸血迹般的顔料繪制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正是同款劣質召喚卷軸!
此刻,他正手忙腳亂地将一瓶冒着刺鼻黑煙的粘稠藥劑,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比焦急地往卷軸邊緣傾倒!那黑煙帶着強烈的腐蝕性,接觸到的卷軸邊緣立刻發出“嗤嗤”的輕響,焦黑卷曲,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他在銷毀證據!
不能再等了!
江照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猶豫,強大的念動力瞬間發動!目标直指學徒緊握着卷軸和藥劑的雙手!無形的力量如同兩隻巨大的鐵鉗,狠狠抓向他的手腕關節!意圖瞬間繳械并禁锢!
然而!
就在念動力即将觸及他皮膚的刹那!
那學徒的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股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掙紮練就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感到了緻命的危機!他連頭都沒回,身體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前一撲!同時,握着藥劑瓶的手借着前撲的慣性,狠狠地向後一甩!
嗤啦——!
大半瓶冒着刺鼻黑煙、粘稠如瀝青的腐蝕性藥劑,如同潑墨般,朝着剛剛推開一絲門縫的江照和雲瑤迎面潑來!那黑煙帶着濃烈的硫磺惡臭,液體在昏暗中閃爍着不祥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