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如同闖入鋼鐵墓穴的幽靈,一頭紮進了城郊的廢棄物流倉庫區。
引擎的咆哮聲在這裏顯得格外突兀,随即被巨大的寂靜吞沒。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由鏽蝕、破敗和巨大陰影構成的荒涼世界。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倉庫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匍匐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紅褐色的鐵皮牆壁布滿斑駁的鏽迹和雨水沖刷的污痕,有些牆體甚至扭曲變形,露出黑洞洞的内部。破碎的窗戶像野獸失去光彩的眼睛,空洞地凝視着闖入者。地面坑窪不平,積着渾濁的泥水,散落着廢棄的輪胎、斷裂的木闆和不知名的金屬垃圾。空氣裏彌漫着鐵鏽、陳年油污和潮濕黴菌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沉悶氣味。視野所及,幾乎看不到人煙,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野狗吠叫,更添幾分荒涼詭秘。
“信号…信号變得好弱!”黎晝抱着她的便攜探測器,屏幕上的光芒在進入倉庫區後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代表凝鋒劍氣殘留的淡紅色軌迹線原本還算清晰,此刻卻變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像接觸不良的電路。“幹擾太強了!”她懊惱地拍打着設備外殼,“這裏的金屬結構…廢棄的大型電機…還有…好像有種奇怪的、無形的能量場在幹擾信号接收!”
江照将車停在一個相對開闊、能觀察到幾條岔路口的空地上。她熄了火,推開車門。冰冷的、帶着鐵鏽味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
“分頭搜尋。保持通訊,注意警戒。”江照的聲音在空曠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目标:左肩重傷的中年男性,或可疑能量源。範圍:以車爲中心,扇形推進。發現異常,立刻報告,切勿單獨行動。林燃,你負責感應劍氣核心區域。”
“明白!”雲瑤握緊魔杖,無形的星月魔力如同水波般在她周身蕩漾開來。
黎晝雖然探測器不給力,但還是固執地抱着它,另一隻手掏出一個微型平闆,試圖連接附近還能工作的監控探頭,雖然成功率渺茫。
林燃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抓起包裹寂火劍的布套,身影一閃,已如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掠向最近的一排倉庫。
四人迅速散開。
江照站在原地,閉上雙眼。強大的精神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聲呐,以她爲中心,呈扇形向倉庫深處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精神力掃過冰冷的鋼鐵牆壁,穿透布滿灰塵的空曠庫房,捕捉着任何一絲生命的熱量、異常的呼吸、或是能量的悸動。反饋回來的信息龐雜而混亂——幾隻躲在角落的老鼠、廢棄設備殘留的微弱電磁場、風吹過破洞發出的嗚咽…如同渾濁的泥潭,需要極大的心力去分辨過濾。
雲瑤選擇了一條堆滿廢棄集裝箱的小路。她口中念念有詞,魔杖“星語”頂端亮起柔和的月白色光輝,施展範圍性的“氣息偵測”。無數細微的信息流湧入她的感知——泥土的腥味、鐵鏽的金屬味、腐爛木頭的黴味…甚至遠處野狗留下的騷氣。在這片氣息的海洋裏,想要精準捕捉一個特定人類的氣息,如同在狂風暴雨中尋找一滴特定的雨點,困難重重。她眉頭緊鎖,努力分辨着。
黎晝則盯上了一根歪斜電線杆上的監控探頭。她試圖用平闆電腦無線破解接入,屏幕上代碼飛速滾動。“接入協議…繞過…防火牆…找到後門…” 然而,那探頭顯然早已廢棄多時,鏡頭都被灰塵和蛛網糊住了。嘗試了幾次都宣告失敗,黎晝懊惱地收起平闆,隻能抱着還在微弱閃爍的探測器,小心翼翼地沿着倉庫邊緣移動,試圖捕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信号。
林燃的身影在巨大的倉庫陰影間快速穿梭。她的腳步輕盈無聲,每一次停頓都如同雕塑般凝立。她閉着雙眼,寂火劍緊握在手,心神完全沉浸在劍意的感應中。在這片充斥着金屬死寂和雜亂能量幹擾的環境中,她如同最敏銳的磁針,努力感應着那同根同源、卻又帶着叛徒氣息的“凝鋒劍氣”。反饋極其微弱,時斷時續,方向飄忽不定,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幕布重重阻隔。她的眉頭越鎖越緊,周身的氣息也越發冰冷。
“江照!有發現!” 雲瑤略帶急促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響起,“在C區7号倉庫後面!一堆沾血的繃帶!還有空的止痛藥和消毒水瓶!和診所描述的一樣!”
江照和林燃立刻朝着雲瑤報告的位置趕去。
在一個背風、相對隐蔽的廢棄倉庫角落,散落着幾團被暗紅色血迹浸透的紗布繃帶,旁邊還有幾個被捏扁的止痛藥和消毒藥水的空塑料瓶。血迹已經發黑凝固,但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和藥水混合的刺鼻氣息。
“他在這裏停留過,處理過傷口。”江照蹲下,用手指撚起一點繃帶邊緣的泥土,“血迹未幹透,泥土濕度…離開時間不超過兩小時。傷勢…看來比在診所時更嚴重了。”她的目光掃過地上掙紮的痕迹和滴落的血點。
線索有了,但人已離開。目标再次轉移。
就在這時!
距離發現血迹倉庫大約五十米外,另一排倉庫的陰影中。
原本在閉目感應的林燃,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毒蛇舔舐!她霍然睜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死死鎖定前方一棟半開着巨大卷簾門的倉庫!寂火劍在她手中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鳴,劍身微微震顫,仿佛遇到了宿敵!
“有‘氣’。”林燃的聲音冰冷刺骨,帶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和一絲…厭惡,“不是劍氣…是…另一種‘氣’!”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淩厲、帶着侵略性的能量殘留!如同燒紅的烙鐵,蠻橫地烙印在空氣中,與問劍宗講究凝練内斂、人劍合一的劍氣截然不同!這氣息充滿了攻擊性,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仿佛要将周圍的一切都納入掌控!
乘風宗的靈力!而且殘留的氣息很新!對方不久前就在這裏活動過!甚至…可能剛剛與趙青崖接觸過!
林燃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極緻!就在她感應到這股乘風宗靈力的同一刹那!
呼——!
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遠處一座倉庫高高的、鏽迹斑斑的屋頂邊緣一閃而逝!速度極快!那人影穿着貼身的灰色勁裝,動作流暢詭異,在黃昏的光線下幾乎與環境融爲一體,隻留下一個驚鴻一瞥的輪廓和一雙冰冷的、似乎正投向林燃這邊的眼睛!
監視者!
林燃的反應快到了極緻!幾乎在灰影出現的瞬間,她心中殺意已決!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分遲疑!
“铮——!”
一聲清越刺耳的劍鳴撕裂倉庫區的死寂!
包裹寂火劍的布套瞬間炸裂!一道凝練到極緻、帶着焚盡一切決絕的暗紅色劍光,如同脫困的兇獸,從林燃手中爆射而出!劍氣破空,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赤紅色的殘影,直刺灰衣人剛才立足的屋頂位置!
轟隆!!!
劍氣精準地轟擊在屋頂邊緣!堅硬的鐵皮如同紙糊般被狂暴的劍氣撕裂、扭曲、熔化!一大片屋頂結構轟然塌陷,碎石和鐵屑四濺飛射,揚起漫天煙塵!
然而!
煙塵散落處,空空如也!
隻有一縷被淩厲劍氣攪散的、帶着乘風宗特有霸道氣息的靈力波動,如同青煙般袅袅消散在空氣中。那灰衣人如同人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對方的身法,詭異得如同鬼魅,滑不留手!
林燃站在原地,寂火劍斜指地面,劍尖赤紅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她看着那片狼藉的屋頂,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那一劍,宣洩了積壓的怒火,卻也暴露了她們的位置,更證明了對手的難纏。
江照和雲瑤、黎晝迅速趕到林燃身邊,警惕地環顧四周。
“乘風宗的人,”林燃的聲音低沉,帶着壓抑的怒意和凝重,“在盯我們。”
江照眼神銳利如鷹,掃視着周圍如同鋼鐵迷宮般的倉庫群:“目标被轉移了。對方有接應,而且…非常警覺。比預想的更棘手。”
線索似乎在這裏再次中斷。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廢棄的倉庫區被巨大的陰影籠罩,如同張開了巨口的黑暗怪獸,處處透着陰森詭秘的氣息。壓抑感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衆人心頭沉重,思索下一步時——
嗡——嘀嘀嘀!
黎晝懷中那個幾乎被她遺忘的探測器,突然又發出一陣短促而尖銳的鳴叫!屏幕在徹底熄滅前的最後一瞬,一個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紅色光點,猛地跳動了一下,指向了倉庫區更深處,一片完全被陰影吞噬、光線難以企及的黑暗區域!随即,屏幕徹底陷入黑暗,信号完全消失!
“信号!最後…在那邊!”黎晝指着那片如同深淵入口般的黑暗區域,聲音帶着一絲不确定的激動。
幾乎同時!
林燃手中的寂火劍猛地發出一陣更加劇烈、更加急促的嗡鳴!劍身劇烈震顫,那道淡金色的裂痕光芒流轉,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一股強烈到無法抑制的躁動感,順着劍柄傳遞到林燃的掌心!
林燃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死死鎖定探測器最後指示的方向,也是寂火劍躁動感最強的方向。她的聲音冰冷而笃定,帶着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
“那邊…劍氣在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