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燈光模拟着高地慘淡的天光,濕冷的霧氣在魔法屏障消散後似乎還殘留着寒意,黏在皮膚上。江照、林燃、雲瑤三人站在場地中央,汗水混合着凝結的水汽,微微喘息着。黎晝抱着她那寶貝疙瘩似的“湮滅者”2.0,一臉滿足地站在旁邊,與三人略顯疲憊的狀态形成鮮明對比。
“搞定!高地模式完美通關!”黎晝用空着的那隻手比了個勝利的手勢,随即又寶貝地摸了摸冰冷的炮管,“接下來,就看我的大寶貝和瑤瑤的魔法,在真家夥面前誰更給力了!”
雲瑤靠在旁邊一個還沒撤走的虛拟岩石道具上,臉色依舊有些發白,沒好氣地白了黎晝一眼:“喂喂,我們是隊友!不是競争對手好嗎?要火力覆蓋的時候,本小姐的魔法屏障可是很歡迎你的大寶貝在後面瘋狂輸出的!”
江照沒理會兩人的鬥嘴,她活動了一下因爲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精神感知而有些酸脹的脖頸,目光沉靜地掃過衆人:“配合和地形适應沒問題了。瑤瑤,感覺如何?還能撐住嗎?”
“還行,死不了。”雲瑤努力挺直腰闆,揮了揮魔杖,杖尖亮起一小團柔和的光,“就是這破傷,跟狗皮膏藥似的,好得慢。不過放心,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
林燃沒有說話。她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背對着衆人,正用一塊柔軟的、看不出材質的深灰色布巾,極其專注地擦拭着寂火劍。那專注的姿态,近乎虔誠。冰冷的劍身在她手下被擦得锃亮,倒映着訓練場慘白的燈光,也映出她低垂的眼眸。她擦得很慢,很仔細,指尖拂過劍脊上每一道細微的符文,仿佛在與老友低語。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隻有布巾摩擦劍身發出的輕微“沙沙”聲。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林燃身上散發出的、與這沉靜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被強行壓制住的、如同即将噴發的火山般的焦灼。她周身的空氣似乎比别處更冷、更銳利,偶爾一絲控制不住的劍氣從她指縫間、從寂火劍的劍鞘縫隙裏無聲地逸散出來,切割着空氣,發出微不可聞的“嘶嘶”聲,讓靠近她的人皮膚都感到一陣針紮般的寒意。
她的目光,透過訓練場高大的窗戶,越過城市的鋼鐵叢林,死死地投向遙遠的東方天際。那裏,是連綿起伏、雲霧缭繞的群山,是問劍宗千年傳承的根基所在。她的眉頭緊鎖,平日裏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層寒霜,眉宇間凝結的憂慮濃得化不開。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沉重,握着劍柄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指節泛白。
黎晝抱着炮,看着林燃那沉默得近乎凝固的背影,想開口說點什麽活躍氣氛,張了張嘴,又覺得說什麽都顯得不合時宜。江照也沉默着,隻是眼神更加深邃了幾分。雲瑤看着林燃的背影,無聲地歎了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魔杖。
就在這時——
嗡!!!
一聲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劍鳴毫無征兆地炸響!那聲音并非來自林燃手中的寂火劍,而是來自她腰間懸挂着的一枚毫不起眼的古樸玉符!
那玉符形制如劍,通體青白,此刻卻在劇烈地震顫!如同被無形的手指狠狠撥動的琴弦,發出高亢、凄厲、充滿金屬質感的悲鳴!玉符表面,原本溫潤内斂的光澤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血管般迅速蔓延開來的、刺目驚心的——血色紋路!
那血色仿佛擁有生命,在青白的玉質上瘋狂地扭動、攀爬,瞬間将整個劍形玉符染成了妖異的暗紅!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怆、絕望和刻不容緩的急迫感,如同實質的沖擊波,猛地從那小小的玉符中爆發出來,狠狠撞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林燃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擦拭寂火劍的動作瞬間凝固!仿佛被那玉符的悲鳴凍結。
下一秒,她的手指快如閃電般按在了那枚劇烈震顫、血光刺目的玉符之上!
嗡——!
一股微弱卻極其熟悉、帶着無盡滄桑和決絕意志的劍氣波動,順着她的指尖猛地沖入她的腦海!與此同時,一行由純粹劍氣凝聚、帶着淋漓血色的八個大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她的意識深處:
> “山門将破!速歸!速歸!”
那八個字,每一個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燃的心口!那伴随信息的、一閃而逝的熟悉劍氣——是師父!是問劍宗當代宗主那磅礴浩瀚、此刻卻充滿了力竭與死志的劍氣!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到極緻的劍氣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猛地從林燃體内爆發出來!
她腳下的訓練場特制金屬地闆,如同脆弱的紙張般瞬間扭曲、撕裂!無數道深達數寸、縱橫交錯的恐怖劍痕以她爲中心瘋狂地向四周蔓延!尖銳的金屬撕裂聲刺耳欲聾!
訓練場頂部的燈光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狂暴的氣流卷起地上的塵土和訓練殘留的碎屑,形成一股小型的龍卷!
林燃猛地擡起頭,雙眼赤紅一片!那裏面燃燒着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翻滾着如同深淵般的焦急與恐懼!握劍的右手因爲過于用力而劇烈顫抖,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寂火劍在她手中發出從未有過的、如同洪荒兇獸般的凄厲長鳴!劍鞘瘋狂震動,仿佛下一刻就要脫鞘而出,飲盡仇敵之血!
那狂暴的殺意和幾乎要撕裂空間的焦急感,如同實質的利刃,充斥了整個訓練場!距離最近的雲瑤被這股氣勢沖擊得臉色煞白,悶哼一聲,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黎晝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抱緊了懷裏的炮,瞪大了眼睛。
“林燃!冷靜!!!”
一聲清叱如同驚雷炸響!江照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林燃身側!強大的念動力在她周身形成一層無形的、堅韌無比的屏障,硬生生将那失控爆發的恐怖劍氣隔絕在内!狂暴的劍氣沖擊在念力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如同無數利刃在切割鋼鐵!
江照的手掌重重地按在林燃劇烈顫抖的肩膀上,她的聲音沉穩、有力,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刺林燃混亂狂暴的意識核心:“林燃!看着我!我知道!山門告急!血劍求援!我都知道!”
她的目光如同最冷靜的寒潭,牢牢鎖住林燃那雙赤紅的眼睛:“但你現在沖出去,有用嗎?!跨洋過海,遠水解不了近渴!沖動隻會讓你陷入更深的絕境!”
江照的手如同鐵鉗,傳遞着力量,也傳遞着命令:“聽着!星語湖畔之行,快則數日,慢則旬餘!我們必須去!解決星核危機,阻止巫師聯盟的陰謀,讓雲瑤獲得傳承,提升我們整體的實力!然後,我們立刻調頭!用最快的速度,用最強的力量,我陪你殺回問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