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沉重氣氛并未随着燈光亮起而消散。窗外,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卻照不進林燃眼底那片冰冷的寒潭。她依舊站在原地,寂火劍沉寂地懸在腰間,但那隻攥着血色玉符的手,指節繃得發白,仿佛捏着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空氣裏彌漫着無形的硝煙味,宗門告急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讓原本準備出發前的最後休整都帶上了一絲肅殺。
“笃笃笃。”
訓練場的門被有節奏地敲響三下,打破了沉寂。一個穿着得體灰色羊毛馬甲、戴着金絲邊眼鏡、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手裏夾着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夾,臉上帶着溫和而略顯刻闆的學者式微笑。他身後跟着兩個穿着便裝、神情精幹的年輕人,擡着一個看起來很重的金屬箱。
“晚上好,各位同學。”中年男人的聲音溫和,帶着點學院腔,“我是沈局安排過來,負責你們這次‘學術考察’行前最後輔導的,你們可以叫我陳教授。”他目光掃過四人,在臉色蒼白的雲瑤和周身氣息依舊冰冷銳利的林燃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隻是打量幾個普通的學生。
“陳教授好。”江照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将林燃擋在了身後半個身位。黎晝抱着她的炮,好奇地打量着這位“教授”和他帶來的箱子。雲瑤勉強擠出一個符合“柔弱學者”人設的微笑。林燃…隻是微微擡了下眼皮,算是打過招呼,目光依舊沉在遠方。
“時間緊迫,我們直接開始。”陳教授沒有寒暄,示意助手打開金屬箱。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四套衣物、幾本硬殼筆記本、相機、甚至還有幾件小巧的、僞裝成地質錘或标本夾的電子設備。以及——幾份制作精良的護照和身份證明文件。
“首先,明确你們的‘角色’。”陳教授拿起文件夾,語氣變得嚴肅而高效,“江照同學,你是本次‘蘇格蘭高地古代祭祀遺址與自然崇拜’課題組的負責人,愛丁堡大學的訪問學者,Dr. Jiang。這是你的證件、學術履曆、以及你需要‘熟悉’的幾位‘導師’和‘合作同學’的資料。”他将一疊文件遞給江照。
江照接過,快速翻閱。文件詳細到連她“導師”養的狗叫什麽名字都寫清楚了。她點點頭:“明白。”
“雲瑤同學,你是Dr. Jiang 的助手兼課題組成員,專攻凱爾特神話與民間傳說方向的研究生。你的任務,就是在合适的場合,用你的‘專業知識’,讓我們的身份更有說服力。”陳教授将另一份文件遞給雲瑤。
雲瑤眼睛一亮,這簡直是專業對口!她翻開文件,裏面羅列了一些高地着名的傳說地點和常見民俗,對她而言,很多都是常識。她甚至能認出幾個文件裏提到的、在魔法界也小有名氣的“鬧鬼”地點。“交給我吧,陳教授!”她自信地點頭,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些神采。
“林燃同學,”陳教授看向林燃,眼神平靜,“你是課題組聘請的随行安保人員兼野外向導,有豐富的山地生存經驗。證件上是安保公司的注冊信息。你需要記住你‘公司’的基本情況、常用裝備規範、以及最重要的——在公共場合,保持專業、低調、警惕,但不要過度緊張。你的氣質…很契合。” 陳教授的評價非常客觀。林燃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和銳利的眼神,演個保镖簡直渾然天成。
林燃默不作聲地接過屬于自己的那份文件,隻掃了一眼封面,就塞進了口袋。她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上面。
“黎晝同學,”陳教授最後看向抱着炮、一臉“這玩意兒放哪”表情的黎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是課題組的設備技術員,負責…呃…地質探測儀、環境采樣器、還有…嗯…特殊影像記錄設備的維護。”他指了指黎晝懷裏的“湮滅者”和那個裝着各種古怪設備的箱子。“你的角色最關鍵也最危險,因爲你帶着最多‘違禁品’。記住,在任何公開場合,包括海關,它們都是‘科研設備’!箱子上有特制的屏蔽層和僞裝外殼,非專業儀器檢測不出異常,但你自己要繃緊這根弦!你的證件是設備公司的技術專員。”
“明白!它們都是寶貝疙瘩…呃,我是說,精密儀器!”黎晝趕緊保證,又愛惜地摸了摸炮管。
“很好。”陳教授推了推眼鏡,“接下來是言談舉止。記住,你們是一群對高地文化充滿好奇和敬意的學者,不是去打仗的。”
他開始了細緻的指導:
學術禮儀:如何與人握手,如握手的力度、時長、如何用謙遜的語氣讨論學術觀點,如“我個人認爲…”、“這個觀點很有趣,不過…”、如何回應贊美,如“您過獎了,我們還在探索階段…”。
民俗話題話術:背熟幾個關鍵傳說,如尼斯湖水怪的不同版本、巨石陣的幾種假說,學會用“據當地傳說…”、“有學者推測…”、“這體現了古代人與自然的關系…”這類萬金油句式。重點強調“尊重當地文化”、“保護性研究”。
背景細節:反複記憶僞造的學術背景、研究課題的具體名稱——“蘇格蘭高地古代祭祀遺址與自然崇拜及其對現代社會生态觀的影響研究”、“導師”的名字和長相,資料裏有照片、甚至“課題組”之前發表過的幾篇無關緊要的“論文”題目。
應急反應:遇到盤查,尤其是對設備,保持鎮定,強調科研目的,出示特調局僞造的完美證件。如果遇到糾纏,由“負責人”Dr. Jiang 出面交涉。非必要,不要起沖突。
講解過程中,雲瑤的優勢立刻顯現出來。當陳教授提到某個關于“綠袍精靈守護泉水”的傳說時,雲瑤自然地接話:“是的,陳教授。這個傳說在魔法…呃,在民俗學上其實有很多變體。有學者認爲‘綠袍’可能隐喻着某種古老的德魯伊自然魔法,泉水則象征着生命節點。在一些極其偏僻的山村,據說還有老人保留着向特定泉眼獻上新鮮漿果的習俗,祈求水源純淨,這或許就是古代祭祀殘留的痕迹?”她侃侃而談,引經據典,神情專注而認真,把一個醉心研究的民俗學研究生演得活靈活現。
陳教授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很好!雲瑤同學的理解非常到位!就是要這樣,将看似荒誕的傳說,賦予學術化的解讀,讓它聽起來合情合理。”他轉向江照和林燃,“你們作爲助手和安保,在讨論時主要是傾聽、點頭、适時露出‘受教’或‘思考’的表情。林燃同學,尤其注意,不要釋放你的‘職業氣場’,盡量顯得…嗯…專業但平和。”
林燃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努力收斂了一下自己那身能把小孩吓哭的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