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宇拎着菜筐剛踏進酒店後廚,劉師傅就皺着眉湊過來:“老趙,你這菜筐裏裝的什麽寶貝?隔着老遠就聞到清香味兒了。”
“十塊一斤的特供菜,你嘗嘗就知道。”趙飛宇說着,随手抛過去一個西紅柿。
劉師傅淩空接住,在圍裙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汁水順着他下巴往下淌。
他瞪圓眼睛愣了三秒,突然轉身朝配菜員喊:“快!把這批菜單獨分出來,今天VIP套餐全用這個!”
午市剛開始,888包廂就傳來動靜。一位戴金絲眼鏡的客人拉住服務員:“小姑娘,這盤清炒雞毛菜...是哪個産區的?”
服務員剛回到傳菜口,又被888包廂叫住。
這次是主座上的白發老人親自問:“麻煩請廚師長來一下——這蘿蔔苗湯,讓我想起三十年前吃到的味道。”
後廚對講機突然響起前台急促的聲音:“劉師傅!888客人問能不能買些生菜帶回去?”
趙飛宇正核對訂單,突然被拽到海鮮區。
餐飲總監指着客人留言簿:“老趙你看!今天光蔬菜類好評就多了二十條!”
宴會廳經理小跑着過來,擦着汗說:“趙經理,明天商會晚宴的菜單得改!客人指定要用今天這種西紅柿...”
趙飛宇望着空菜筐發呆時,手機震了一下。是總經理發來的消息:“聽說你找了新蔬菜供應商?來我辦公室詳談。”
趙飛宇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實木門,空調冷氣混着雪茄味撲面而來。
王總正靠在真皮沙發上翻報表,見他進來便擡了擡下巴:“坐。聽說你搞到批神仙菜?”
“就...就普通農家菜。”趙飛宇把訂單單子放在茶幾上,“明天隻訂了一百斤試試水。”
王總突然笑出聲,雪茄灰抖落在波斯地毯上:“一百斤?八号包廂的老爺子剛才直接拍五千塊要包月特供!”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飛宇啊,這年頭客人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能讓他們追着問的菜,可不是普通菜。”
趙飛宇捏着訂單單的手指發緊:“那我明天去找供應商談談長期合作?”
“急什麽!”王總轉身彈了彈煙灰,
“先吊着客人胃口。每天限量供應,讓那幫VIP爲搶個青菜盤子打破頭——”
他忽然壓低聲音,“等總部巡查組來了,把這菜往宴席上一端...你懂的。”
趙飛宇喉結動了動。窗外霓虹燈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下個月華東區副總的位置...”王總把雪茄按進水晶煙灰缸,“要是這事辦漂亮了,我帶你一起飛。”
“明白。”趙飛宇起身時碰倒了茶幾上的礦泉水瓶,“我明天一早就去桃花村。”
門合上的瞬間,王總重新點燃雪茄,煙霧模糊了牆上“年度傑出經理”的獎牌。
清晨五點,酒店後廚的鋼制操作台還凝着水汽。
趙飛宇不停地看着手表,直到一輛沾着泥點的小貨車停在收貨口。
白熙揚跳下車廂,棒球帽檐壓得很低:“趙經理?菜送到了。”他利落地掀開篷布,露出水靈靈的菜筐。
趙飛宇捏了片雞毛菜在指尖撚了撚,突然壓低聲音:“方便請江老闆辦公室詳談嗎?”
我從副駕駛鑽出來,工裝褲上還沾着露水。總經理辦公室裏,真皮沙發坐下去還有涼意。
趙飛宇把保溫杯推過來:“江老闆,開門見山——每日兩百斤西紅柿、兩百斤綠葉菜,長期合作。”
窗外傳來貨車的倒車聲,我盯着杯口的熱氣:“供應可以,但菜的來源要保密。”
趙飛宇手指在茶幾上敲了敲,忽然笑了:“麗景酒店最擅長的就是保守客戶秘密。”
他拉開抽屜取出合同,“價格按市價三倍,但我們要獨家供應權。”
我接過鋼筆,簽完字擡頭,發現白熙揚不知何時站在門邊,帽檐陰影下的嘴角微微揚起。
“合作愉快。”趙飛宇收起合同時,指尖在“桃花村農業合作社”的印章上多停留了兩秒。
走廊裏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白熙揚替我拉開貨車門,忽然低聲說:“剛才他偷拍了你簽字的照片。”
我拉開車門跳上副駕駛,把合同随手塞進背包:“他不敢亂說。想升職加薪,就得把我這尊财神供好。”
白熙揚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裏看了眼酒店大門:“這倒是。得罪了你,他們上哪兒找這麽靈的菜去?”
“那是!”我得意地搖下車窗,山風呼地灌進來,
“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怼遍娛樂圈黑粉的江晚檸!”
小貨車駛過清晨的集市,賣豆腐的大嫂正掀開熱氣騰騰的紗布。
白熙揚忽然減速,指了指河對岸的荒坡:“那邊有片抛荒地,找村長談談?”
“正有此意!”我拍了下他胳膊,“得趕緊擴産!等酒店宣傳出去,菜該不夠賣了。”
車子拐過桃花溪時,驚起一群水鳥。白熙揚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把音樂聲調大。
後視鏡裏,裝滿空菜筐的車鬥在土路上颠簸着,哐當哐當像在敲戰鼓。
陽光把路面照得發亮,我眯眼望着遠處連綿的青山。
是得大幹一場了——畢竟現在,我可是有長期訂單的江老闆了!
柯林老爺子靠在黃花梨躺椅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扶手上的一道舊劃痕——那是三十年前病中煩躁時用指甲摳出來的。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聲音有些飄忽:“銘軒啊,今天這盤清炒菜心...讓我想起些舊事。”
柯銘軒放下财報,起身給父親續了杯參茶。
熱水沖進紫砂壺,帶起一陣清苦的香氣。
“您是說...那位留了藥方就消失的老中醫?”
“那時候我咳得整夜睡不着。”柯林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看很遠的地方,
“她推門進來,布衫上還沾着山裏的露水。就從藥箱底層取出把青菜,說...”老爺子突然頓住,擡手按了按太陽穴。
柯銘軒注意到父親按太陽穴的手指在輕輕發抖。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推過去:“麗景酒店剛簽了長期供應合同,就是今天這種菜。”
“是嗎?”柯林忽然坐直身子,枯瘦的手抓住兒子手腕,
“你覺不覺得...這菜入口之後,胸口那股悶氣好像散了些?”
他說着突然站起身,竟不用拐杖就在書房裏走了兩步:“怪事...我這右膝蓋,今天上下樓都沒聽見響聲。”
柯銘軒連忙扶住父親,發現老人家的手掌比往日暖和許多。
柯林顫巍巍打開保險箱,取出個發黃的藥方時,眼圈有些發紅:
“找!得找到種菜的人!這味道...和三十年前那把救命的菜一模一樣!”
月光透過窗棂,把父子倆的影子投在滿牆的合影上。
其中一張泛黃的照片裏,年輕的柯林正與一位背藥箱的中年女子站在院子裏——
照片裏的人,竟和江晚檸有六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