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山坡上,隻有我頭頂的充電燈亮着一圈光。
我蹲在菜地裏,小心翼翼地摘着西紅柿。
這些澆過靈泉水的果子紅得發亮,摸上去還帶着溫溫的暖意。
“先摘兩百斤試試水...”我一邊嘀咕,一邊把果子輕輕放進鋪了軟布的竹筐裏。
雞毛菜嫩得能掐出水,我剪了一百來斤,碼得整整齊齊。
正忙得滿頭大汗,山坡下突然傳來腳步聲。
我擡頭一看,是我爸媽打着手電筒上來了。
更讓我驚訝的是,白熙揚居然也跟在他們身後,穿着簡單的運動服,頭發還有點亂。
“喲,影帝起這麽早?”我忍不住打趣他。
他彎腰撿起一個掉在地上的西紅柿,在手裏掂了掂:“不是說好要陪你去賣菜嗎?總不能食言。”
他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特别好聽。
我爸在一旁插話:“熙揚天沒亮就起來了,說要幫忙摘菜。”
白熙揚把西紅柿放進筐裏,轉頭問我:“這品相,十塊錢一斤都不虧吧?”
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這可是特供品種!”
“行,”他卷起袖子,利落地開始摘菜,“那咱們抓緊,趕早市去。”
晨霧還沒散,我們四個人在菜地裏忙活。
白熙揚學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能熟練地分辨哪些果子該摘了。
我媽偷偷對我使眼色,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筐裏的菜也堆成了小山。
白熙揚的額頭上出了層薄汗,在晨光裏亮晶晶的。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我們正把最後一筐西紅柿碼好,山坡下就傳來突突的引擎聲。
白熙然和江晚橙兩個活寶,開着一輛破舊的小貨車沖了上來,車鬥裏還蹦跶着幾隻雞毛。
“姐!我們來啦!”江晚橙跳下車,頭發亂得像雞窩。白熙然撓着後腦勺嘿嘿笑:“那啥...起晚了。”
我叉腰站在菜筐前:“摘菜的時候不見人影,現在來撿現成的?”
“我們負責賣呀!”白熙然趕緊拍車門,“你看!我跟王大爺借的車!直接開去早市,絕對搶手!”
白熙揚拎起一筐西紅柿,輕輕松松放進車鬥:“總算辦了件正經事。”
江晚橙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姐,白熙然天沒亮就跑去敲王大爺門了,差點被當賊打!”
五個年輕人七手八腳地把菜筐搬上車。
清晨的霧氣裏,小貨車滿載着水靈靈的蔬菜,晃晃悠悠駛下山路。
車鬥裏,西紅柿的紅、雞毛菜的綠,在晨光裏鮮亮得晃眼。
白熙揚坐在我旁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忽然說:“第一次覺得,五點鍾的天空這麽好看。”
我轉頭看他,晨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
我們的小貨車剛在菜市場角落停穩,白熙然和江晚橙就利索地跳下車鬥,把菜筐擺好。
天光微亮,趕早市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一位拎着布兜的大媽湊過來,捏了捏西紅柿:“喲,這菜水靈!咋賣呀?”
我趕緊招呼:“阿姨,這是特殊品種,十塊一斤。吃着對身體好!”
大媽手一縮:“十塊?搶錢呐!”搖搖頭走了。
旁邊賣土豆的大叔直撇嘴:“丫頭,你這價夠買我三斤土豆了!”
白熙揚不動聲色地站到菜筐前,雖然戴着棒球帽,挺拔的身形還是引來了不少目光。
有位穿運動服的大爺抓起把雞毛菜聞了聞:“嗯?這香味挺特别...”
他掏出錢包,“來兩斤!我老伴就愛吃個新鮮。”
大爺當場掰了片菜葉嚼,眼睛一亮:“嘿!清甜!”這聲吆喝引來了幾個晨練的老人。
一位奶奶嘗了西紅柿,汁水濺到衣襟上:“哎呦!這味兒像我小時候吃的!”
十塊錢一斤的菜很快賣出去小半。有個胖大叔邊付錢邊嘀咕:“貴是貴點,可比吃藥強!”
他媳婦白他一眼:“你就慣會亂花錢!”手卻利索地又裝了幾個西紅柿。
江晚橙收錢收得手軟,白熙然忙着給顧客裝袋。
白熙揚低頭整理菜筐時,帽檐下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線,惹得幾個買菜的小姑娘偷偷拍照。
太陽升高時,我們的菜筐已經空了一半。
我們幾個正蹲在路邊數零錢,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攤前。車上下來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皮鞋擦得锃亮。
他拿起個西紅柿對着光看:“這品相不錯...怎麽賣?”
我拍拍褲子站起來:“十塊一斤。特殊品種,養人。”
“十塊?”他挑眉,随手掰開西紅柿嘗了一口。
汁水濺到他袖口上,他愣是沒擦,盯着果肉看了好幾秒:“這沙瓤...這甜度...”
他突然掏出名片塞我手裏:“我是麗景酒店的采購經理。剩下這些我全要了,明天再送一百斤西紅柿、一百斤綠葉菜到酒店後廚。”
白熙然手裏的硬币嘩啦掉在地上。江晚橙猛掐我胳膊,疼得我直抽氣。
“成!”我強裝鎮定地點頭,“明早八點準時送到。”
經理利索地付了錢,把菜筐直接搬進後備箱。車子開走時,我們四個人個還傻站着。
白熙揚忽然輕笑:“江老闆,看來要擴大種植規模了。”
我捏着燙金名片的手直發抖——麗景酒店!那可是市裏唯一的五星級!
江晚橙蹦起來摟住我脖子:“姐!我們要發财了!”
路對面賣土豆的大叔叼着煙嘀咕:“邪門了...十塊的菜還真有人包圓?”
我笑着把空菜筐摞起來:“走!姐請客吃肉絲面!明天還得起早摘菜呢——”
“誰起不來床,”我故意闆起臉指指白熙然和江晚橙,“今晚肉絲面沒份,明天晚飯也别想!”
白熙然立刻跳起來立正:“保證五點到位!”江晚橙更誇張,直接舉手發誓:“我四點就蹲菜地裏!”
面館老闆娘端來熱氣騰騰的面條時,白熙揚悄悄把我那份煎蛋夾到我碗裏。
回去的貨車鬥裏,江晚橙靠着菜筐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地撞在白熙然肩膀上。
白熙揚忽然低聲說:“明天我幫你去酒店送貨。”
山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路邊桃樹掠過斑駁的光影。
我捏着口袋裏皺巴巴的名片,心想這賣菜的日子,好像越來越有奔頭了。